终于也有一些资产积极代表开始在议会中活动,在议会中发表演讲,认为沙皇绕过议会颁发的法律文件是无效的,提出了立宪约束沙皇权力的呼声。一些社会活动家在四处活动,呼吁进行更彻底的改革,甚至有激进派提出要废除沙皇统治。
舆论中开始出现大量不同的声音,惊醒了沙皇,他突然意识到,事情并不想贵族们说的那么简单。
沙皇召集了一些议会代表,尽管不可能同意这些人约束沙皇权力的主张,但是了解到了一些更真实的情况。农民们是普遍反对将土地归还地主的,如果继续进行下去,势必引起内战。
亚历山大二世并不是一个笨蛋,笨蛋不可能在历史上废除农奴制,而且他其实也是支持农奴制改革的,他只是希望做出一些调整,不过于削弱贵族,贵族毕竟是他的统治基础,他需要重新平衡一下贵族和资产阶层的力量。
但可惜农民们反对下,看来让地主们重新得到农村控制权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了避免内战的扩大,沙皇紧急宣布,废除之前的贵族归回法案,地主财产回归,并不包括任何已经被农民分掉的土地,不管这些土地过去是村社份地还是地主的庄园土地。
但沙皇还宣布,地主可以保留他们在农村的城堡和住宅,甚至收回一些确认是他们过去建立的工厂、磨坊等固定资产。
冲突迅速平息,尽管零星的反抗依然有,比如有些霸占了地主家磨房的流氓富农,他们不肯归还,甚至那些“老子就是占了你家屋子”的无赖汉就是不还,但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退让,把地主庄园、城堡用作牛羊圈的农民,让出了这些住宅,将住宅作为自己家宅的人,也大多数选择搬出来。
对于那些冥顽不灵的,并没有动用軍队,调动少部分地方警察就把事情解决了。斯佩兰斯基建立起来的严酷法律还没有废除,流放北极圈的做法依然有效。
俄国的内战没有爆发,这让俾斯麦极为失望。
随着俄国渐趋平静,俾斯麦也开始将目光转向德意志的内政方面。
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外交官,但他的出身,家庭文化,以及个人的野心,让他不愿意过平静的生活。
他注意到了一个现象,有史以来第一次,德意志民间涌现出了要求统一的呼声,而且最终他们选举普鲁士国王作为德意志皇帝。
沙皇之所以支持贵族返回农村,是因为随着沙皇控制了俄国争取,许多流亡在国外的大贵族都回到了俄国。
他们回来了,但他们的财产却被斯佩兰斯基分给了农奴,他们的权力被斯佩兰斯基废除了。但这些人更接近沙皇,他们天天游走在沙皇的宫廷之中。
沙皇这段时间也是动作连连,他在让自己的老师茹科夫斯基稳定内阁的同时,却在中高层动作不断,撤换了彼得堡、莫斯科等重要省区的高官,沙皇有这个权力,因为俄语语境中,高官的概念是省督,监督的意思,是沙皇派往地方行使权力的官员。从这一点的意义上看,他跟英国女王派到印度的总督,俄国沙皇派到波兰王国的总督是一样的。
这些代表沙皇赶往地方任职总督的,正是一个个过去的大贵族,他们并非没有行政经验,恰恰相反,他们在沙皇时代都是大官僚。俄国的文官在过去也主要是贵族组成,而且许多是军事贵族,退役后直接进入文职工作。所以在可以允许贵族退役之后,越是家族背景深厚,能为自己在政府中谋取到职务的军官越是容易退役。那些底层军官的服役期并没有缩短,甚至有所延长,因为他们退役后,找不到事情可做。
撤换了重要地方的总督之后,沙皇大概觉得自己基本上控制了俄国的政权,加上这些贵族的奉承,以及外国领事的拉拢,让沙皇的心态有些改变,变得不那么小心谨慎了。
但更重要的是,就在俾斯麦在乌拉尔地区考察期间,沙皇头顶上最大的阴影,斯佩兰斯基在彼得堡皇村病逝了,他的死众说纷纭,有的说是病死的,有的说是遭人毒死的。
反正不管怎么死的,沙皇都说不清楚,因为有人愿意相信斯佩兰斯基这种人的死,肯定不可能正常。
权臣一死,沙皇更加无所忌惮,由于政府机关中充斥着斯佩兰斯基留下的官员,让沙皇始终不放心,他更信任那些贵族,可贵族们告诉沙皇,没有土地和财产的贵族算什么贵族。
而且他们举出各种例子,世界各地废除农奴制,就没有俄国这么残酷的,完全依靠剥削社会良知的贵族来改革农奴制,普鲁士改革农奴制,属于贵族的领地都是需要农奴赎买的,英国更是直接把份地交给贵族,把农奴赶到城里做苦工。
贵族们掌握着话语权,在报纸上影响舆论,并且一再的向沙皇表示,贵族也不是要从农民手里重新获得封建权力,只是想拿回他们无可争议的财产,那些属于他们的私产。而且在各地成为省督的贵族们反馈,认为俄国农民是朴实的,讲理的,他们对于返还贵族土地并没有意见,一切都是斯佩兰斯基的残酷统治,连农民也深受其害。他们列举了许多农民对斯佩兰斯基不满的例子,还组织了数以百计的农民去莫斯科向沙皇请愿。
政治工作做到这种程度,飘飘然的沙皇,说是被贵族集团蒙蔽也好,说太过天真也罢,他经不住贵族的劝说,签署了一份法令,将贵族财产归还地主的法令。沙皇真的相信,他们是在充分保证了农民利益的基础上,返还地主财产的。他所做的,不过是纠正过去的错误,绝没有反对农奴制改革的意思。
斯佩兰斯基培养的官僚集团也好,资产阶级也好,都太过稚嫩,以及充满懦弱和妥协。沙皇犯下这个错误,这个官僚集团和资产阶层负有一半责任。
他们才成长了短短的五年时间,指望他们有多成熟也不可能,但他们面对的却是在俄国政治中活跃了几百年的封建贵族阶层,于是他们在舆论上,政治上全面败退。
当沙皇宣布说,过去要通过议会的立法程序,现在必须收归沙皇,他们没有敢反抗,资产阶级议会在斯佩兰斯基时代,就是一个只会举手的形势机构罢了;官僚集团也没敢反对,那些从中产阶层中选拔出来的官员们,他们面对旧贵族势力的反扑,他们束手无策,充满了恐惧,所以在沙皇更换各省省督的时候,他们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现在发展到旧贵族终于要收回他们的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