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们刚刚从马上下来,站在京城最大的酒楼千金坊的门口。叶旷在白鹿书院的第一次考评就得了优等,所以大方了一把,邀请几位相熟的好友吃饭。
既然要吃,就吃最贵的,叶旷一拍手,选了千金坊。
对这个地方,陈频其实是有些芥蒂的,主要是之前,皇帝南陈血脉被揭发之后,落到自己头上的那场莫名其妙的绑架和关押,之后又被莫名其妙地释放。
至今下手的人是谁,陈频都摸不着头脑。只是记得被关在不见天日的黑屋子里的那种绝望,还有千金坊鲜美味道的酒菜。
让他从此对这家酒楼有了诡异的忌惮。之后两年都没有靠近过这里一步。
但今次叶旷请客,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进了酒楼之内,四面看去,千金坊依然是那般富丽堂皇的模样。作为京城第一大酒楼,它其实不应被称之为楼,而是一整座庄园。一整座建筑在京城最奢华地段上的占地广阔的庄园。里面亭台楼阁林立,花木扶疏,装点雅致。十步一景,景景不同。
陈频一行沿着一条小道穿过一座垂满绿藤萝的假山,眼前便是一条曲折蜿蜒的小河。也不知是哪位在小河对面的扶摇楼上设宴,数十名文人墨客正聚在河边上,玩着曲水流觞的风雅游戏。
叶旷拉了几位同学一把,笑道:“别看了,这扶摇楼可不是我现在能花得起的。等哪天中了状元,再来请你们吃饭。”
众人笑着:“那可就等着这一天了。”
千金坊内的酒楼,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扶摇楼自然是其中最贵的那几座之一。而叶旷请客的小楼,在花园后方。
走到了楼前,陈频正要跟着众人上楼,目光落在东头,那一带花木渐渐稀疏,露出一座灰扑扑的阁楼来,奇怪的是竟然连窗户都没有。
看到的瞬间,陈频突然打了个哆嗦,仿佛是记忆深处那种被囚禁待宰的寒意又涌了上来。
自己真是疯魔了不成,他摇摇头,甩开这诡异的念头。
旁边叶旷笑道:“怎么了?”
陈频正要回答,目光一怔,突然落到了从后面廊道走出的身影上。
一个长身玉立的年轻人,在数名属下的簇拥中,正往这边而来。
他眉目俊美至极,宛如天神,一身红衣更衬得腰身纤细高挑。
“崔将军。”陈频笑着招呼道。
崔骞脚步一顿,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陈频,他大为意外,对陈频接下来的那一句“崔将军也是来吃饭的吗?”他眉宇略微抽搐了一下,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崔骞目光扫过陈频,情不自禁又瞟了一眼后面灰扑扑的小阁楼,突然想笑。对陈频的疑惑,只低低嗯了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身后的晁阳成盯着陈频,脸色有些精彩,这位恩南侯,还真是……之前被关押在后面阁楼里还没有住够吗?千金坊本来就是崔家的产业啊!
一起来的同学在旁边忍不住问道:“这位公子是谁,陈兄不介绍一下吗?”
崔骞容貌生得实在太好,又气质高贵,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结交。
陈频笑道:“这位是瑞国公崔骞崔将军。”
众人大都听过崔骞冷酷的名声,顿时熄了结交的心情,纷纷躬身行礼,唯唯诺诺客气着。
叶旷尤其变了脸色,这人就是当年在南陈杀伐无数的崔骞,生得这样一幅相貌,谁知道却是阴险毒辣之人,甚至自己,之前传递那封陈情书,险些就要落到他的手中。
他低下头,不再言语。纵然现在南陈已经归降,不再有杀伐压迫之事。但对那些门阀百姓的遭遇,素来正直的他还是非常愤懑。只是崔骞在军中朝中势力庞大,而且又是皇亲宗室,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本以为双方一声简单的招呼,很快擦身而过。
没想到崔骞目光落在叶旷身上,突然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这位是密州叶氏一族的叶公子吧。”
叶旷身形一颤,抬头盯着他,“正是。”
对他微带敌意的目光,崔骞恍如未觉,笑道:“之前上一趟进京,为南陈世家传递信笺,可真是辛苦了。”
陈频脸色一变,他竟然知道了,陈情书的事情!
叶旷也有些惊慌,但很快冷静下来,拱手道:“义之所存,道之所在,本就是我辈分内之事,何言辛苦。”
崔骞不以为忤,笑了笑:“其实还要感激叶兄,若非叶兄的举动,只怕我至今还在苦海之中茫然不知何处寻得彼岸。”
叶旷一愣,这话莫名其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崔骞如今已经醒悟了,自己当初的行为是不对的。可是就算他醒悟了,那些被杀害的人,也不可能复活。
崔骞笑而不语。之前陈情书一事,因为任惊雷带人横插一脚,让那帮南陈士子跑了,但崔骞并未放弃,他天性有一种执拗,事情不追根究底弄明白就不肯罢休。之后暗中使人细细查访,很快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陈频头上,紧接着又查出了叶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