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婚事,他根本没想过娶什么人。想到自己要娶一个陌生女子共度一生,崔骞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其实,按照年龄,他这般的贵族子弟,多半在房内有得宠的侍妾通房了,但实际上,崔骞真的从未亲近过那些。天生的洁癖让他很难接受跟那些不熟悉的人有近距离的接触。
最终,秦聪语重心长劝道:“这京城里有父皇母后看着,之后还有你我看着,就算三哥再嚣张,也不可能欺负幼娟妹妹的,你放心吧,而且这些日子父皇身体不适,只希望他老人家能开心。”
景耀帝这些日子确实多病。话说到这份儿上,崔骞也只能放弃了。
岁月如梭,再后来,频繁入宫之间,崔骞渐渐感觉出一种不对味儿来,霍皇后对他的举动日渐亲热,已经到了出格的地步。想到自己年龄渐长,又领了外面衙门的差事。他渐渐减少了在宫中明辉殿居住的时间,更多的是滞留在平西营的衙门里,或者瑞国公的祖宅中。
转眼又是新一年的年节,万众欢庆的日子之后是朝廷休沐的时间。
景耀帝和霍皇后,以及一众得宠的皇子朝臣都去了温泉行宫。崔骞因为军务,并没有跟随。这一日他回到明辉殿,闲暇无聊,他在内殿翻阅着珍藏的一些典籍,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武功秘籍,崔骞无意识地翻阅,突然就想起了曾经送给霍皇后的那本《普陀弥渡经》。
之后再也没听她提起过,崔骞有心想要问一问,但霍皇后并不在宫中,而且这些日子他也不想往霍皇后面前凑。念头一转,他干脆命身边的內侍去探听一下。
数日之后,內侍将消息打听了出来,禀报给崔骞,让他大吃一惊。
这本秘籍,竟然当做一本普通的佛经,被送去了十皇子秦泽的书房中。
那本秘籍虽然表面上看着确实像极了一本佛经,但内情如何,霍皇后不可能不清楚,而她身边的女官也不可能如此疏忽。
是故意的!崔骞立刻断定。
从小生长在这个深宫,对那些隐晦的手段,崔骞也有察觉,比如淑妃所出的五皇子,当初因为跟自己的争执被罚跪了两个时辰,之后竟然一病不起夭折了。崔骞就隐约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儿来。但霍皇后待他极好,跟亲生母亲也无两样了,他终究不可能因为外人与她离心。这几年只能收敛自身,连看着厌烦的秦健都极少冲突。
这两年来,景耀帝对十皇子秦泽的宠爱日盛,而对太子秦聪却日渐疏离。
甚至有多事之人在暗中议论,这般情景,大有太清帝晚年的架势。虽然秦泽的生母葛贤妃算是霍家一脉的人,但霍皇后依然满心的厌烦。
秦泽性情聪慧,文武双全,之前还嚷嚷着要好好学武功当大将军呢,将这玩意儿送到他手中……
尤其这些年京城里就流行什么落魄少年从佛经古籍中无意间发现武功秘籍,突飞猛进变成一代高手的话本子。
崔骞一时间冷汗涔涔,他与秦聪亲厚,心中也非常厌烦秦泽那小子,但终究是舅父的血脉。万一因为这本经书出了事故,自己真要良心不安了。
他立刻命令內侍暗中打探这本经书的下落,希望秦泽不会那么糊涂。
打探来的消息让崔骞有喜有忧。
喜的是,秦泽确实没有动那本经书,忧的是,那本佛经找不到了!
原来,当初佛经送到十皇子书房不久,管事太监清理书房,嫌弃有些书不够鲜亮体面,将其中百十本都挑了出来,换上了光鲜亮丽的。那本佛经偏旧,自然也在被嫌弃的行列。
“那些被挑拣出来的破烂货,据说都扔到了文德宫后面的库房里,去年库房漏水,很多杂物都被处理了,那些旧书也在其中。”
崔骞刚刚松了一口气,侍从接下来的话语又让他一颗心提了起来。
“不过在这批旧书被处理之前,九皇子身边的內侍去翻找了一通。听看守库房的小太监说,似乎是九殿下书房里的书籍不够多,一个叫李丸的內侍去找了一摞充场面。”
如此一波三折,崔骞也无语了。
霍皇后对这个布局应该也没有关注后续,反正能害到某人最好,不成功也无所谓。
崔骞只好自力更生,亲自去文德宫走一趟。
九皇子秦诺,算是宫中透明中的小透明,对这个表弟的记忆,崔骞几乎是完全模糊的,只有偶尔逢年过节在宫宴上见过一两次,举止呆笨,反应迟钝。
这一日下午,崔骞急匆匆赶去了文德宫。秦诺不受宠爱,这一次去温泉行宫也没有被带着。
那个叫李丸的太监甚是愚笨,对这位宫中红人无端过来寻找自家主人大惑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交待了主子的去处。
“你是说,这一年多来,每天下午,九殿下都喜欢一个人呆在书房里?”崔骞感觉不太妙。
“是啊,殿下说要一个人清净清净,不准我们打扰。”李丸乖乖交待道。九皇子因为性格呆笨,在宫中也不喜欢与人接触,独处是常态。
崔骞无话可说了,这个笨表弟该不会真的是走上这条路了吧!持续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心悸暴毙?不管怎么样,自己还是赶紧去看看。
崔骞往东殿书房走去。李丸还在旁边手忙脚乱试图阻止,“殿下说不定在休息呢,说了不许惊扰,国公爷这样进去……”
话没说完,突然书房里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仿佛是什么跌倒了的样子。
崔骞脚步一顿,立刻推门冲了进去。
……
那是一个傍晚,秦诺清晰地记得,自己躺在病床上,怀着对人世的无比留恋,闭上了眼睛。
然而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在逐渐朦胧之后,竟然又渐渐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