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拓看出秦诺脸色不善,也猜到了原因。刚才他带人前去救助,看到那辆熟悉的马车时候,看到遍地血迹和侍卫尸首的时候,看到贴身侍卫蓝耳和另一个侍卫正在被刺客围杀的时候,一瞬间险些被活活吓死,激动地带着手下冲上去,将一众刺客砍瓜切菜了,才发现马车里坐的并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对秦诺的冷脸,裴拓也不想多说,只笑了笑:“王爷如今车马不便,不如由我派人去南营再取马车过来。”
“不必了,此地离我的庄子不远,我已经派人去取马车了。想必不久就能返回。裴侯爷军务繁忙,就不必在此费心了。”
“也好。在下尚有要事,就不久留了。”省了力气,裴拓非常高兴,但还是留下了一队十名手下,护送秦诺几个人回去。
纵马飞奔在通往南营的道路上,裴拓一行速度飞快。
一个骑手逼近了主君,低声提醒道:“刚才那位淳郡王好像对侯爷有所不满啊。”
“不必理会,哼,叔父为他们秦家的江山出生入死多少次,现在又被百般忌惮,变成眼中钉肉中刺,每天刺客不断。他一个宗室,不过挡下了一次行刺,就这幅脸色。果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哼,迟早让这些尸位素餐的宗室好看!”
一边说着,裴拓俊秀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冷厉。
只是那个小王爷的侍卫,听蓝耳说,武功犹在他之上,躺在地上的几十名刺客,竟然多半都是被此人斩杀,武功之高,简直深不可测。
如此人才,竟然埋没在这样一个呆笨皇子身边吗?
看着威武雄壮的兵势,秦健心中突然涌起千万雄心壮志。他还没有输!手中的这五千私兵精锐,还有已经开波奔赴京城的前线的八千精兵。等到了京城,辟东营主力必回相应,只要攻陷京城,他就能顺利登基。
人总是会忽略对自己不利的事务,而将事情往美好的地方想象。
秦健如今拼死一搏,唯一的希望就在京城里了。温泉行宫只是一座行宫,就算在这里称帝也不过是猴子称王。只要返回京城,自己一定能在万众“拥戴”下登上皇位的。这是他唯一,也是最好的希望了。
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秦健身披甲胄,举起手中的宝剑。
“众军听令,霍太后和伪帝毒杀先帝,谋乱篡位,罪不容诛!朕这就要御驾亲征,消灭奸贼,拨乱反正!只要攻陷京城,朕登基称帝,到时候,你们都是开国肱骨之臣!所有贵族的财帛子女,任尔等随意拿取!将来封侯拜相,重重赏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被这丰厚的犒赏和美好的未来刺激,广场之上士兵中沸腾起热烈的欢呼声。
秦健继续加了一把火,“这次亲征的不仅是朕,还有朕的亲兄弟们,还有宗室德高望重的亲王,他们都是拥护朕的。霍太后等叛贼罪不容诛,必将失败!”
小广场上掀起喧嚣沸腾的欢呼声,人人兴致高昂,就等着攻入京城,从此荣华富贵金钱美女享用不尽。
看不出秦健还有这方面的本事,到了后世,少不得也是个传销行业巨头呢。夹杂在众人之间,秦诺暗暗吐槽。
再看旁边的宗室,一个个抖如糠菜,显然明白自己即将被拖上战场,对未知的命运恐惧之极。
秦健走到众人面前,对这帮兄弟亲人,他竭力放缓了脸色,“大家跟随我攻入京城,将来健必不会薄待众人。”又转头叮嘱秦勋:“七弟,众位兄弟之中你资质最佳,性情聪慧。这些兄弟叔伯就交由你照顾了。”
秦勋唯唯诺诺,哪里敢说一个不字,众人满心怨怼,却也不敢轻言顶撞,毕竟安王爷的尸体还摆在后院呢,只能怒视着秦勋。
在众人鄙视的目光中,秦勋再次暗骂,有本事他妈的直接瞪秦健啊,都冲着老子来算什么本事!
秦健又吩咐一队黑甲士兵专门保护着诸位宗室。领头的正是那个将安王手起刀落的黑甲校尉。众人更加惊恐,不敢有丝毫反抗之心。
三天之后感受到自己身体被翻过来,秦诺长吸了一口气,勉强说道:“快救人!在河对面……小树林……里,有刺客……”肺部像是灌满了水一样,每说一个字都抽痛难耐。
扶持秦诺的汉子抬起头,看向领队:“侯爷,好像这位小公子遇到了凶徒。”少年容色俊美,而且衣着不俗,必是富贵人家的公子,难道是遇到了劫匪?
领队的少年立刻吩咐道:“贺乘,你带二十个人去小树林看看。若有劫匪就地剿灭。”
秦诺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头一歪,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迷茫中,似乎隐约感到有人将水囊凑到自己面前,甘甜的汁水接触到干涩的唇瓣。
“公子,你咋样了,可别吓小的啊!”耳边传来哭丧一样的哀嚎,好像是李丸的声音。
秦诺勉力张开嘴,清水顺着喉咙进入体内,枯竭的力气逐渐被唤醒了。
李丸正扶着秦诺哭丧着,突然感觉手中的水囊动了动,低头细看,竟然是自家王爷醒了过来,顿时大喜过望。
又喝了几口水,秦诺感觉自己舒服多了,神志也清醒过来。
抬头看了看周围,他还在小河边的官道上,自己被扶到了一处大树底下,身下铺着好几层层避雨的蓑衣。好像都是李丸取来的雨具,这小子真是好运气,刚才自己命他带着人先快马赶回庄子为众人取雨具,反而逃过了截杀。只是可怜跟随自己出门的几十个侍卫们,再也用不到这些东西了。
对了,还有方源!
秦诺推开李丸的扶持,想要站起来。
李丸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王爷,您……”
“我没事。”秦诺挥手道。刚才他只是气空力竭而昏迷,一缓过气来立刻便能恢复。
目光扫过官道,几十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正在路边,众人围拢的中央有三个人,秦诺的目光立刻落到其中那个青色衣装的人身上,他正靠着树站立,半个身体都被鲜血染成了赤红色,因为伤势,他脸色异样苍白,但丝毫无损冷静平和的气度。他正在为自己的手臂伤药,唇角咬着绷带了一角,剔透的雨水落在他脸颊上,沾染了鲜红的血迹,顺着下颌低落下来。
方源一手拉扯绷带,正觉方向不对,有些困难。突然一只手探了过来。
“我来吧。”秦诺温声道,一边接过绷带,帮他包扎。
方源身体一僵:“怎能能劳动公子动手。”
“你刚刚救了我性命呢。”秦诺叹息一声,然后迅速动作起来。
肩头的伤口血肉翻卷,触目惊心。上面洒了洁白的金疮药粉,却很快被鲜血染红,冲的不见踪影。看得秦诺心惊胆寒。
似乎是意识到他的慌乱,方源安慰道:“都是皮肉伤,并未伤筋动骨,不严重。”
这还不算严重啊!秦诺心头发虚,手脚麻利地帮方源包扎起来。
旁边传来一声长笑,打断了主仆两人的对话。
“哈,这位兄弟真是好功夫。今天我裴拓算是见识到了。”一个白衣银甲的少年走上前,目光灼灼地望着方源。
方源低头道:“公子客气了,只是粗人一个罢了。方才多蒙公子属下搭救,才得以幸免,之后又赐伤药,此恩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