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血脉传承

朕不是这样的汉子 邹涅 6161 字 10个月前

连续几批士兵走后,天色也逐渐昏暗了下来,终于这一处宫室陷入寂静。

悄无声息的宫殿里,只剩下满地残破,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突然后殿温泉池子响起哗啦啦的水声,一个人影猛地从池子底下冒了出来。

连续呼吸了几口空气,秦诺忍不住咳嗽起来,潜伏在水底险些憋死。

他见旁边霍幼绢还没有动静,连忙俯身将她拉了起来。

霍幼绢身体软绵绵的,几乎是半昏迷状态了。

原来,之前两人眼见无路可逃,干脆悄悄潜伏进了水底。温泉汤色泽润白,上面还撒了好些花瓣药材等物,所以藏身底下,全无破绽。唯一需要的就是要用芦苇杆儿呼吸。

搜罗的士兵离开之后,两人爬上去歇息片刻,待有人接近,就再次潜入水中,如此反复几次,极为辛苦。

秦诺还好,毕竟是涉足武道之人,呼吸缓慢,能够支撑。旁边霍幼绢却极为痛苦,全靠着坚定的意志力硬撑下来,那架势,让秦诺不由叹服,也明白眼前女子,宁愿淹死,也绝不会让自己落入乱兵手中了。

将霍幼绢半扶半抱地从水里拖上岸,感受到怀中躯体软绵绵的,秦诺明白她已经到了极限。

低头看去,霍幼绢脸颊绯红,双目紧闭,额头滚烫。秦诺叹了一口气,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将霍幼绢抱到旁边的软塌上,他从旁边架子上寻了柔软的干布来,先帮她将头发擦干,然后又拿来干燥的衣服和披风。

两人衣裳早已经湿透了,必须尽快将衣服换下来,外面天寒地冻,穿着湿衣服在夜晚只怕要被冻死。

霍幼绢全身酸软,使不出力气,神志却是清醒的,看着秦诺拿着衣服犹豫不决,知道他是碍于礼法。心中一道暖意流淌而过,想要说一句,请王爷帮忙,良好的教养却让她迟迟无法开口,只能勉力道:“请王爷扶我起来吧。”

秦诺心里一松,连忙上前扶起她的肩膀。说实话,替她更换衣服,他是毫无心理压力的,但对方名门淑女出身,只怕心中会有芥蒂,所以迟迟无法下手。如今她能自己行动,让他轻快了不少。

霍幼绢依靠在软垫上,颤抖的手解下浑身湿透的衣服,拿过干爽的衣物,却怎么也穿不上去。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大半天,背过身去的秦诺都要强迫症发作了,终于,声音停止了,半响,霍幼绢猫崽儿一般细弱的声音响起。

“王爷,请帮帮我。”她终究支撑不住,两人不能在这里蹉跎太久,万一有乱兵进来,必死无疑。

秦诺转头看去,佳人衣衫半褪,肌肤胜雪,简直能让世间任何人目眩神迷。绝色佳人是超越一切性别的美!

秦诺叹了一口气,挪开视线,然后拿起她放在膝盖上的衣服,替她穿戴起来。

霍幼绢迷茫的双眼望着眼前俊美过人的少年。

眼前的少年王爷她是知晓的,听说他从小呆笨,干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功课学问都一塌糊涂,被景耀帝所厌弃,白生了一副好皮囊,腹内空空,纯属草莽。

她们日常交好的小姐妹们偶尔也会谈论起宫中诸位皇子,都将他视作笑话一般的人,比起同月而生的十皇子差得远了。偶尔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一两面,她也只哀叹一声,真是可惜了这样的好相貌。

如今接触下来,谁知道他竟然是如此温和体贴的君子。

尽力闪避着视线,秦诺以最快速度帮助霍幼绢穿好了衣服。

更换完成,秦诺也赶紧翻找衣服,换下换身湿透了的这一身。奈何这个大殿里能找到的,全部都是女子衣裳,不是霍幼绢的,就是她的婢女。秦诺无奈,只能挑拣了一件最不起眼的换上。

看着身穿秋香色外裙的秦诺走过来,纵然心情已经沉闷到了极点,霍幼绢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秦诺无奈,“事急从权,无奈之举,让霍小姐见笑了。”

“没有,王爷能屈能伸,是大丈夫所为。”霍幼绢低下头掩去异样的神情,其实她想说的是,世人皆赞幼绢有倾国之色,却不知王爷美貌,只怕不逊于幼绢呢。

秦诺又将从偏殿搜罗来的点心拿了过来,“先吃些东西吧,不然支撑不住。”

霍幼绢全无胃口,但还是强迫着自己咬了一口栗子酥。接下来的逃亡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她必须积攒力气。

平日里最喜欢的杏仁儿奶酥卷此时却感觉太甜腻了。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咽下去。旁边递来一杯水。

霍幼绢接过,感激地道了一声谢。

勉强吃了一块点心,突然,门外远远响起了粗豪的声音,“再搜查一遍,连温泉池子也不能放过,就不信她能长出翅膀来,王爷有令,一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后殿的两人顿时脸色剧变,如此缜密的搜查,两人只怕再无逃生的机会。

霍幼绢身体颤抖,想不到连续几波搜查之后,秦健还是不死心!也可见那人对她的滔天恨意。

“王爷不必管我,先自谋生路吧。最初那两人说过了,今夜要进兵京城,想必熬过今夜,就有结果了。”霍幼绢闭上眼睛,低声说道。

秦诺苦笑一声,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怎么可能忍心放弃她。

“得罪了。”他立刻打横抱起霍幼绢,低声问道:“你之前说的那个山洞在哪里?”

三天之后“我与王爷并未见过几次面,哪里称得上是故人。”

“你我是夫妻,岂能以凡俗礼法论之。”

黄衣女孩低下头,“王爷慎言,臣女并未出阁。”说完,勉强躬身行礼道:“出来已久,太后娘娘也许要找我,先告辞了。”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听见太后两个字,秦健眉宇间闪过一丝阴冷,他冲前一步,一把抓住黄衣女孩手臂,“你站住!”

怎么办,这要管还是不管?

假山后面的秦诺已经明白眼前黄衣女孩的身份了,颖国公霍家的嫡女霍幼绢,霍皇后,如今是霍太后了,最宠爱的侄女,也是秦健的未婚妻。

听说霍太后原本想让她嫁给太子秦聪为太子妃的,奈何景耀帝抢先下手,将她指婚给了秦健,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景耀帝对这个三儿子的万般宠爱。郭家与霍家不合,秦健更是对霍太后母子成见极深,但秦聪的太子之位无可撼动。为了将来自己百年之后,秦健身家性命不受动摇,干脆让他当霍家的小女婿算了。

更别说霍幼绢在京城豪门中出名的才貌双全,配给秦健绝对绰绰有余。

只是看眼前场景,这对未婚夫妻之间关系似乎不是那么融洽呢。

秦健动作粗鲁,霍小姐被摔在假山上后背一阵刺痛,险些痛呼出声,紧接着对面的人扑了上来,将她按在假山上。

霍幼绢满脸惊惧,却碍于脸面,不敢高声惊呼,只用力挣扎,她那点儿力气如何比得上秦健,秦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直接撕开霍小姐的衣领,低头胡乱啃咬起来。霍幼绢顿时毛骨悚然,这个禽兽!如今还在孝期,竟然在宫中行此非礼之举。

想要撕破脸皮大声呼救,秦健却早有预料,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同时手顺着伸进了她衣服领中,用力揉捏起来。他力道极重,刹那间霍幼绢痛得泪珠盈盈,

两人挣扎剧烈,弄得假山都要晃动起来,霍小姐死命踢打,却丝毫无法撼动对面的暴徒,正绝望之际,突然耳边响起骨碌声,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黑黝黝的物体从头顶上滚落下来。

秦健正全神贯注在女子身上呈凶,冷不防头上一疼,顿时头上剧痛,眼花缭乱。霍小姐趁机挣脱了他的束缚,一手拢着衣襟,一手提着裙裾,连滚带爬地跑了。

秦健摸了额头一把,一抹血痕看得他触目惊心。低头看去,几个花盆凶器已经在脚边粉身碎骨了。

抬头望去,假山顶上还有十几个花盆摆在边缘上呢,都是这个时节开得好的白菊□□等花卉。

是两人动作太大,将这些装点的花卉给弄掉了下来。

秦健满肚子邪火没出发泄,恶狠狠踢飞了脚边一个碎花盆,低声咒骂道:“这个贱婢,将来再好好收拾你。”

待秦健走远,确定不会回头。秦诺才小心翼翼从假山后面走出来。

远离了事发现场,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其实假山晃动的没有那么厉害,是他用树枝戳了戳几个摇摇欲坠的花盆,打断了这场鸳鸯戏。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霍小姐身份尊贵,若是拼死叫嚷,引来宫人,一旦发现他在假山后面,势必同时得罪两边的人。所以干脆动了点儿小手脚,将人弄走。

只是秦健怎么会如此失态,先别说如今是在国丧期间,霍小姐身份尊贵,将来是他的正妃,何必如此急躁。他早在深宫中就听说过,自家这位三哥生活奢侈,内宠侍妾极多,绝对不会缺女人的。

这个疑惑在他见到好妹子秦芷之后,得到了答案。

距离开宴的时辰还早,诸位公主郡主都在西偏殿等候开宴,秦诺来找,秦芷兴冲冲跟着哥哥去了花园。

兄妹两个十几天没见,都有一肚子话要说,眼瞅着妹子比上次最后一面气色好了不少,秦诺放下心来,景耀帝葬礼一通流程十几天下来,诸位皇子公主都瘦了一圈,这几天松快下来,秦芷巴掌大的小脸儿总算多了些血色。

“日子跟以前没什么两样。每天跟着几个姐姐去慈宁宫拜见太后娘娘,然后后花园里逛两圈,自家姐妹说说话,写写字,做做绣品,一天就过去了。”秦芷口齿伶俐地说着这些天的生活,“有时候太后心情不好,我们只在殿外请个安就让退下了。”

太后心情不好?秦诺敏锐地抓住关键点,儿子已经继承皇位,除了上次空忙碌一场,没有除掉裴大将军以外,太后还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别说是为了景耀帝啊。

“好像是因为霍家的事情,哥哥你还不知道吧,听说霍家那位小姐,不想嫁给三哥呢。”

秦诺瞬间恍然大悟,难怪刚才看秦健如此失态,完全不是对正室贵女该有的态度。

又想到,之前秦健恣意妄为,在葬礼上好几次落霍太后的面子,虽说都是些无关大雅的小事。但霍太后从来不是心胸宽广的人,对这个庶子也是满肚子窝火吧。更别说双方早有芥蒂。以秦健的性子,要他在景耀帝死后就收敛脾气,夹起尾巴做人,是不可能的。

可怜景耀帝为了化解双方的仇怨,才专门安排了这桩亲事,如今看来,只怕结亲不成反而要结仇了。

当初定亲的时候霍幼绢年龄小,所以秦健才拖到今年成亲,若没有景耀帝这一病,其实这个月秦健正好成亲的。

只是这门婚事,是景耀帝下了旨意的,能这么容易解除?

算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秦诺很快将注意力回转到秦芷的话题上。

新皇秦聪后宫有一位昭媛有了身孕,早在太子府侍妾的时候就有了,如今已经六七个月。

“太医院众口一词,都说是男胎之象呢。”秦芷说着八卦。

听到这件事,秦诺第一时间考虑的不是庶长子会引发什么用的宫廷波折,而是,kao,爷又得大出血了!敬贺皇帝长子出生,这礼数决不能轻了,幸好是庶出,若是皇后所生,少不得还要向皇后娘家送一份礼。

“听说皇后娘娘也有了身孕。”秦芷紧接着下一句话让秦诺无语了。

呃,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