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诺随意打了个招呼,便告辞离开。
走在返回王府的路上,李丸在车内服侍,犹豫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王爷,将来是要迎娶霍小姐为正妃吗?”
秦诺点点头。
“可是听人说,霍小姐她……”李丸迟疑又忐忑,似乎不知道应该如何说明。
“她怎么样?”秦诺皱起眉头。
犹豫再三,李丸终于鼓足勇气:“大家都在说,霍小姐是贪慕虚荣之辈,就连之前德王会谋反,都是因为霍小姐她背信弃义,连先帝的旨意都……”
“够了!”秦诺打断他的话。
李丸吓了一跳,赶紧跪伏在地,磕头不止。自家王爷虽然一向好脾气,但是他刚才的话太过僭越,竟然非议未来的女主人。但是正因为王爷秉性醇厚,他决不能看着主人为美色所惑,迎娶一个惑乱人心的妖女。
秦诺的气愤不仅针对李丸,更多的是因为这刻薄而尖锐的谣言。
这个世间终究是对女子更加不平,霍幼绢做了什么?她不过是不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而之后,她又不肯按照霍太后的安排,乖乖去死,给霍家营造一个完美受害者的地位。
只是追求最基本的生存和幸福,就成了一个女子的原罪。
也正是这样艰难的处境,才让她鼓起勇气,在宫中拦住自己吧。
回想起之前她喜极而泣的那句“终于不用进寺庙了”,短短一句话,包含着多少辛酸。
之前他和霍幼绢刻意表演河上那一幕相逢大戏,也是为了营造姻缘天定的舆论氛围,但如今看来,效果并不如意。
“你不必再说,以后要好好约束王府上下,若有议论霍小姐过往婚约的,一概撵出去。”秦诺冷冷吩咐道。
他无法控制京城的舆论,但王府之内,还是能够保证的。
见李丸还想要说什么,秦诺沉下脸色,“你若是不喜欢服侍霍家小姐,将来也可以负责别的活儿。霍幼绢便是将来的淳王妃,这一点绝不会改变了。”
李丸身体颤抖,终于什么也不敢多说,跪地请罪。
马车内气氛僵硬而沉默,又走了片刻,秦诺突然吩咐道:“调转马车,去锦华街的嵩山店一趟。”
嵩山店是京城东边最大的玉石古玩商铺,位置正好在秦诺他们香露铺子的不远处,虽然不知道主人为什么突然要买玉石古玩,车夫还是立刻调转了方向。
马车很快拐进了锦华街。走了不多久,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前面车夫无奈地低声道:“王爷,前面路堵了。”
这个时间街上人不多,竟然会堵路?秦诺掀开车帘,看着眼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皱起眉头。
旁边张居喆低声问道:“王爷,可要摆出王府依仗,将人驱散?”
除了入宫之外,秦诺出门一向不喜欢摆亲王的架势,所以此行只带着十几个护卫罢了。
车夫又仔细看了看,突然惊呼一声,“哎呀,好像就是咱们家的店呢。”
“什么雏凤命格,尽是术士胡说八道罢了,”霍幼绢淡淡地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并未听说自己定亲的消息,劝三姐姐和五妹妹,谨言慎行,这不是咱们女儿家该议论的话题。”
两个人面色一窒,还没来得及反驳。对面霍幼绢微微点头致意,便转身离开了。
三小姐霍仙瑶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何必这么张扬。一口一个规矩,自己却以妹训姐,还有没有长幼之序了。”
霍灵芝笑道:“谁让人家嫁得好呢,淳王爷虽然不显山露水,但也是堂堂正正的亲王,不亚于之前的德王爷。”
走在前面的霍幼绢耳朵动了动,寒风将两人的议论声送进了耳边。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不再听身后的呱燥。
她从小在家中姐妹情缘就寡淡,如今因为遭了太后厌恶,家中诸人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眼看着霍幼绢走远了,霍仙瑶掩口笑道:“妹妹何必如此羡慕,皇家也不是这样好伺候的,德王性情狠厉残酷不说。如今的淳王爷,听说天性呆笨,而且在宫中就喜好武艺,只怕也是个粗鄙之人。”
霍灵芝笑道:“说的也是。唉,可怜四姐姐一向自持聪慧无双,却要配个不学无术的傻子,想想也是可怜。”
“想必是天意如此吧。想想现在的宗室之中,除了陛下温文尔雅,便只有燕王殿下天资无双,卓尔不群。”
“哈哈,三姐姐这是惦记着十王爷了。”
“死妮子,别瞎说,我只是感叹一下燕王殿下风采过人罢了。”
两人一路向东,一边嬉笑打闹着。
将身后的呱燥抛在脑后,转出回廊,霍幼绢往花园而去,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是自己在做梦吗?刚刚还惦记着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面前。
会在这里看到霍幼绢,秦诺也是惊喜万分,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呃,好像这里就是霍幼绢的家。
“我是说,没想到天气这么冷,你还会出来。”
霍幼绢低头掩去激动的神情,躬身行礼,“臣女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王爷呢。”
今天是霍尚书邀请他前来赏一株珍稀的梅花,秦诺对此是全无兴趣,跟霍东来还有几位门客浅谈了几句,霍东来公务繁忙,自己干脆趁机到后花园赏景来了。
双方频繁走动了几次之后,议亲的消息已经放了出去,京城贵族圈子里应该都心知肚明了。
越过霍幼绢,落在远处两位身姿窈窕的淑女身上。似乎也是霍家的小姐。
“跟着姐妹一起出来赏雪游玩吗?”
“不是,我自己出来的。”霍幼绢摇头道。
秦诺点点头,他目光落在远处回廊下,两位霍家小姐脸色似乎都有些不好看。
“你跟家中姐妹们并不是太亲近啊。”
霍幼绢心中一颤,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孤高不群是缺点,但是若是落在这个人的眼里,怎么办,会不会觉得自己难以相处啊?想到在他眼中自己的形象可能会变差,心情竟然患得患失了起来。想要解释什么,却又拙于言辞。
秦诺却没有感觉丝毫不妥,笑了笑,“好巧,我也是。兄弟们之中一向不太受欢迎。”
霍幼绢一愣,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笑得灿烂的秦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