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丫头面前,真不能多说一句话啊!秦诺暗暗心惊,他担心的是之前掩埋葛贤妃衣服首饰的事情也被发现,如今看来,似乎还无人察觉。
“你不在内殿参加宴席吗,出来这里可好?太后会派人找你吧。”
“太后娘娘怎么会派人找我,如今她巴不得我消失才好呢。”霍幼绢苦笑一声,“毕竟原本已经放弃的棋子,突然平平安安回来,那种尴尬的滋味太后娘娘也不喜欢。”其实今次她原本并不想入宫参加这场两看相厌的宫宴,只是,除了这一次,她找不到再见他的机会了。
霍幼绢低头踢着旁边的柱子,低声道:“我也恨极了他们。”
人心却是微妙,如果霍幼绢之前是霍太后厌弃或者冷淡以对的人,她平安归来,霍太后也许只会冷笑一声,算那丫头运气好!但偏偏霍幼绢是霍太后极为宠爱的侄女,如今算计不成,平安归来,两人之间就极为尴尬了。而霍太后明显是强势的一方,任何让她尴尬或者不快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沉闷了片刻,霍幼绢很快又振作起精神:“殿下上次救我之事,我并未向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你是担心牵连到我。”秦诺笑道,不过旋即有些疑惑。“前几天我在英王府的葬仪上遇到了霍尚书,他还向我致谢来着。”
霍幼绢脸上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承认了吧?”
秦诺点点头。
“这个老狐狸,哼,我明明谁都没有告诉,他是猜出了那么一星半点儿,所以就去找你试探了。”
这对父女平时都是怎么相处的啊?秦诺突然有些好笑。看着一脸愤愤然的霍幼绢,忍不住道:“你跟霍尚书,还真是家学渊源啊。”
明白他是在笑话自己刚才试探他的事情,霍幼绢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其实幼绢是有正事来找王爷的。”她顿了顿,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王爷可愿意娶我?”
秦诺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抬头看去,霍幼绢剔透晶亮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羞涩,然而更多的是忐忑和期盼。
“好啊。”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秦诺爽快地点了头。
从秦芷口中听说了即将选秀赐婚的消息,如果是一个陌生的闺阁女子,那么他宁愿选择眼前之人。
在这个时代,他感觉,自己找不到比眼前女孩更加灵秀生动,让他动心的人了。
听到秦诺的回答,霍幼绢似乎一时反应不及,终于,她醒悟过来,然后,猛地捂住脸孔。
沉默了片刻,她放下双手,脸颊上涌动着红晕,艳色惊人。
“殿下知不知道,你的承诺救了我。终于不用去庙里了。”她眼眸中有晶亮的光芒在闪烁,似乎要夺眶而出,却强忍着眨了眨眼睛。
“去寺庙?”
“嗯,”霍幼绢用力点点头,“若是在殿下这里得不到承诺,我在家中也待不下去了,还不如去寺庙里出家清修爽快点儿。”
霍家的情况似乎比自己想象中复杂啊!秦诺暗暗感慨,他是行动派,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我会尽快去你家中提亲的。”
“不行,贸然提亲太过莽撞了,咱们还是得商量个计划。”霍幼绢珍珠般的贝齿微微咬着粉嫩的唇,苦恼地说着。
在冬雪的掩映下,景耀最后一年的年关近了。
如往常一样,年节将有重大的祭祀活动,还有宫廷宴席。只是因为国丧,一切礼仪从从简了,这一日一大早,秦诺就进了宫。
今天是年节,宫中赐宴,作为亲王,这一次秦诺安排的位置非常靠前,实际上,就算他现在是郡王,位置也不会距离皇帝太远。
犹记得上一次中秋宫宴,这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里人声鼎沸,诸位宗室王爷和世子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甚至为了限制人数,只有郡王以上及其世子才能进入,而如今,宽阔的大殿里只勉强摆了七八个桌案,这还是连看守皇陵的秦泽都召唤回来了。
半年以来,这是秦诺第一次见到秦泽。不知是否因为守皇陵的日子太过冷寂,秦泽神情漠然,仿佛与众人之间天然隔着一层。
其实不仅他,连一向八面玲珑的秦勋都有些无精打采。一开始还说了几个笑话,谈起京城的趣事,发现宝座上的皇帝精神不济,兴致缺缺,便悻悻然住了口。
秦诺在旁边仔细看着这位皇帝哥哥的脸色,早就听说自家这位皇兄最近一段时日身体欠佳,如今看来,果然带着一丝灰败。
宫宴进行到后半截,秦诺借着更衣的时机溜了出来,又找到了后殿的秦芷。
秦芷正在侍奉霍太后,如今她身份不比平常,这次秦健叛乱,屠戮的宗室不仅包括众王爷世子,连同公主驸马一样惨遭毒手。当时秦芷因为风寒留着宫中,才逃过一劫。
如今幸存的公主只有三位,一位早已出宫嫁人,还有十九公主年方三岁,所以陪着霍太后和皇后饮宴庆典的宗室代表,只剩下了秦芷。
终于寻到机会溜出来,两人见面,秦诺吓了一跳。
秦芷脸色苍白,身形消瘦,整个人比上次憔悴多了。是因为风寒刚刚病愈,还是因为宫人服侍不周?
秦诺连忙问起她在宫中的日子。
“比以前畅快多了,如今我搬去了春华宫,身边不得用的嬷嬷也换了。哥哥不必担心。”秦芷心不在焉地说着,“只是想起几位姐姐,这些日子心里头难受。你说,三哥怎么会那么狠心!”
秦诺神情黯然,只能说人积蓄的怒火和压力是有个极限的,而秦健明显是超越了极限,所以在疯狂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了。作为叛乱祸首,秦健早已经被废黜王位,并挫骨扬灰了。
“可是,哥哥,听闻宫中近来又谣传呢。”
“什么谣言?”
“三哥是被人巫蛊诅咒了,才会如此发疯,听说就是莱王的阴魂作祟。”
秦诺无语了,莱王,郭贵妃,还有景耀帝之间的那点儿子陈年旧事,竟然会以这个方式被重新提起。算了,反正当事人都已经死光了。
秦芷又提起一事:“哥哥,我还听皇后娘娘她们议论,开春之后要选秀,不仅要为皇上添置后宫,还要为几位王爷指婚呢。”
指婚!秦诺吓了一跳。“等等,我还在孝期呢。”
“明年便是守孝的第二年,娶妻不可,但并不妨碍纳妾。我听皇后他们的意思,好像是正妃先不议,为每个王爷指几位侧妃和庶妃入府。”
“不是吧。”秦诺吓了一大跳,他可不想收拢一堆妃子啊。
不过比起他的忧心忡忡,显然秦芷更加忧虑,沉默了片刻,她突然问起一句话。
“哥,你说,会不会要我去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