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敷直起身,擦把汗。腰酸背痛。
蚕舍总算有了些蚕舍的样子。算不上旧貌换新颜,起码看起来让人身心愉悦。
要不是叫了几个人帮忙,特别是明绣的大力相助,她一个人还真完不成这项苦工。
明绣面不改色气不喘,心疼地看着她,说道:“夫人回去歇吧。天都快黑啦——我伺候你吃晚饭?”
罗敷早就意识到,把明绣派过来跟着她,大约本意是给她一个临时的侍女。不然堂堂主公夫人无人伺候,岂不是成了笑话。
然而她哪有这么大脸使唤别人。论出身,她和明绣半斤八两,都是尘埃里钻出来的、苦命人家的女儿。
因此,她每次请明绣做什么事,都不忘问一声,“你愿不愿意帮忙”。得到明绣的肯定答复,再进行下一步的吩咐。
而自己吃个晚饭,显然用不着别人帮忙喂。赶紧回道:“不用不用,你也累了一天,咱们一块儿吃,然后你去休息。我——我晚上不需要人服侍。”
明绣看看她,认真点点头,笑道:“那么,我就住在你对面院子里。有事声唤就行。”
谁也没有伺候人的瘾。秦夫人既然不当她是侍女,明绣乐得顺水推舟。
罗敷于是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卧室。刚一推门,平白发现一丝丝不寻常。
梳妆台上多了点东西。小小的胭脂盒子旁边,赫然卷着一摞素帛。解开来,密密麻麻全是字,竟是一卷帛书。
帛书旁边的毡布上,摆着一枝毛笔,一小块墨,一束竹简,一个小刻刀。按顺序摆得疏密有致、赏心悦目。
罗敷怔了好一阵。左右看看,屋里没别人。
立刻知道这是谁干的。十九郎年纪不大胆子不小,这是第二次闯她房间了。
可这一次她没怎么生气,甚至觉得他干得漂亮。还不是是她自己要求的,“我要学识字。给我找点书本笔墨”。
他果然一丝不苟地完成了吩咐,并且悄没声没让任何人瞧见。是不是该嘉奖他的“孝心”?
罗敷心跳加速,脱鞋进屋,关门上闩。不能让别人察觉自己在偷偷学文化。
点上灯烛,就着晃动的光影,将这些“书本笔墨”看了又看,又不由得头大。
有了这几样东西,自己便能读书识字?
——差不多。阿弟张览每日上学,带的不也是这些东西吗?
展开帛书,从头到尾慢慢看,也不知是正是反。每个字都像跳舞的小人,朝她搔首弄姿,就是不开口说话。
罗敷皱着眉,烛光底下辨认半天,好容易在字的海洋中找出一个眼熟的“秦”字——飞檐高台前,舞姬裙摆旋——这才确定了上下左右,将那帛书珍而重之地拿得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