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大典持续到未时才结束。
子孤熙站在庆典伟岸的高台上,垂眼睥睨。
他站得很高。
这里是东极宫,乃至即墨城最高的宫殿上,子孤熙稍稍垂目就可将整个都城的风貌囊入眼中。
白与金交织的氛围。
将士们握着清冷白刃,广场上则富丽堂皇。
广场最中间,是一副国画艺术的地砖。
平朝的国花“地涌金莲”用绘画的技巧呈现在地砖上。
硕大饱满的金色开遍了广场每一块白石砖瓦,映衬着那位站在高台上与它呼应宿命的皇子。
子孤熙很享受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荣光——这代表着他不仅是高贵的掌权者,也是勇武的国家英雄!
这种自豪,可不是朝堂上暗谋弄权能带来的。
“阿熙。”
等追封完了以陆青为首,不幸丧命于此战役中的将领们后。大典就差不多到了最后的散场环节。
趁着内侍们疏散人群时,立于大典高台上的皇帝开口,唤住了子孤熙。
“孩儿在。”子孤熙抬起头来,正巧迎上他父皇抚过他头顶的手。
父亲饱含慈爱的动作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一向以嚣张暴戾闻名的父子二人在相处的时候,那种戾气就完全被亲情冲散。
这种感情在帝王家算是少见了:贵为天子的父亲无条件地宠信儿子,毫不设防。而身为储君的子孤熙,对待他的父亲也一贯直言不讳,毫不避忌。
“急着回贺仙宫?”皇帝问他。
“不,并没有。”子孤熙歪了歪头,难得做了个孩子气的动作,“离家……多日,思亲之情倍加,我想多陪父皇一会儿,您别嫌我唠扰了。”
子孤熙在说出离家多日的那句话时,突然觉得鼻头一酸。但他只是皱了皱眉,很快就把泛红的酸楚感压了回去。
皇帝抚摸着爱子柔软的额发,随口说了句:“听说你宫里添了个妾室,封作了良媛。可男大当婚,你如今二十二了,不考虑选立王妃之事?”
子孤熙沉吟着,摇了摇头:“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皇帝知道这个儿子的脾性:郑王熙眼高于顶,对于婚嫁之事百般挑剔,强行婚配只会让他过多排斥,这个儿子虽然孝顺,但骨子里的傲气和独立过甚,怎么甘愿让婚姻大事被礼部摆布。
眼下催不得他。
“比起这个,我倒担心舍脂皇妹的婚事。”子孤熙话锋一转,稍稍提及了那件他如鲠在喉的事情,“听说婚事定在三月十二?不能再快些么。”
“哦?”好似午后的阳光仍过于强烈,皇帝忍不住眯着眼睛:“你盼着她出嫁?”
子孤熙有点尴尬:“我是为皇妹的名声考虑。这场战争已经尘埃落定,功德圆满。既然如此,就犯不着让皇妹成了我们父子政治博弈的牺牲品。是该……尽快找个好归宿。”
“尽量吧。”
“好。”子孤熙点了点头,他突然看到了自己父皇腰间,一把熠熠生辉的宝剑,于是开口问:“您把龙心剑也带来了?”
“是啊。”皇帝把宝剑从腰带上卸下,爱怜地在剑身上抚摸,像是爱抚他后宫里最美的佳丽那样,视若挚爱,“这种扬名立万的场合,它该出席。”
但只有子孤熙听出了父亲话中的咬牙切齿。
而且不仅是皇帝,就连子孤熙的脸色,在触及那把剑的时候,都起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龙心剑是一个让他们父子感到芒刺在背的心病。
这是平朝开国之君神宫帝的佩剑。
但有人说与其叫它“龙心剑”,到不如叫它“斩龙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