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兴的话不多,却远比范晓增的话更有效,廖冬至被气的发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本来的嘛,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情况,伍兴能保证凑出这样的十万大军和一年物资,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但是问题是,靠这些哪来的底气?没受过训练的青年加土制火药和杂粮,拿这些对付章陵虎,就算是廖冬至也不敢打这个包票。因此,廖冬至一时无言。
“这话怎么说?”鹿玛红有些不满,略带着些情绪的问伍兴。
“夫人,当日侯爷初掌山东、登莱等处军政事务时,恰逢奴贼阿巴泰肆虐山东。为了平定此患,这才有了当日的龙虎义勇营。”
说到了当年和王龙罗虎等人一道在齐鲁大地纵横驰骋,打得阿巴泰望风鼠窜的往事,伍兴不由得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
“当时,龙虎二人向侯爷提出了所谓软地硬地之事。不知夫人和廖将军还记得否?如今,山东、江淮各处,不曾有工作队深耕的地方,对于清军叛贼来说都是软地,对我们来说,处处都是充当清军眼线的官绅大户,那都是硬地。我们的软地,只有登莱和沂蒙山这两大块。只要我们把这两块地方牢牢的把握住了,我们就是横在鞑子嗓子眼里的骨头,插在他们心里的一根钢刺!”
范晓增感激的看了伍兴一眼,伍兴一笑而对,然后范晓增接着说:“现实情况伍镇抚使已经讲明,我就不必多说了。根据目前的情况,我们只能养活三万多人的脱产正规军,依靠这些力量,我们自保尚可,但是进取实在无力。因此,我们在这的主要意义,就是钉在这里,让辽贼,让整个天下,知道山东有一支抗清力量,他们有武装有根据地,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有能力拖住辽贼南进的脚步。这才是我们在这的真正意义。当然,留都不是不去救,主公我们也不是不去管,而是我们应该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这样才是对留都最好的支援,也是对主公最好的支援。”
“我们这三万人,只要使用得当,足以拖住清军三十万人,这样主公就能少面对三十万人。我相信只要主公自己没什么事,剩下的辽贼人马被解决只是时间问题。而且,时间也在我们这边。只要我们愿意花心思,伍镇抚的十万青年也可以变成十万精兵,土制火药只要改良配方,也可以变成标准火药。到时候我们会拥有几十万大军和充足的补给,而辽贼,还能凑出几百万人围剿我们吗?我看不能!”
“我们有三万人,他们要来,就要至少出动十万人,然后就是二十万人,三十万人,五十万人。鞑子要打我们,那就没有力气顾及国公爷那边。我们就给国公爷争取了时间,可以动员起南中和两广福建赣南的兵马!”
话可以说的轻松写意,但是现实永远充满了残酷血腥。鹿玛红下定决心的结果,必然是后世少不得有人软埋硬坑的各种国军抗日的写个不停,全然不管为此愤怒的人有几何。于是乎,北至登莱,南抵淮河,但凡有些许违抗新政的官绅都倒足了大霉。往常拿来收买官员将领无往而不利的两个传统手段,无非是金钱美女。可是,这两招在咱们李大少夫人面前都吃了瘪。第一,鹿玛红是女人,女人自然不会看重女人,尤其是鹿玛红这个出身是所谓蛮夷的女子,自然看不上那些官家小姐。第二,这天底下,谁家的钱比她老李家钱多?别忘了,鹿玛红也是东番各社选出来的人物,陪嫁里光是赤金数目就是令人眼热心跳的一大块,还有李华宇留下来的大把产业,那些官绅们能够拿出多少钱财来收买她?所以,几乎所有的诱惑手段都失效了。当然,也有稍许鹿玛红手下的男人扛不住诱惑,但是,你扛不住不要紧,执法队的刀把子能扛得住就可以了,有道是刀快不怕你脖子硬。
按照一般的历史学家的逻辑,这种逆天的作为必然遭遇官绅的激烈反抗,最终失败。然而面对伍兴鹿玛红相互竞争的地方干部队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行,你有私兵了不起是吧,那我告诉你的私兵,只要揭发主子的罪恶,他们家的好房子好地随便你挑,和你私下里相好的姨太太丫鬟什么的,也不用偷偷摸摸冒着沉塘浸猪笼的危险来往了。什么,没有相好的?那就更好办了,他们家的女眷随便你选,干得好直接加入南粤军。(呃,话说,那些一心想回到民国的先生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和别人的老婆女儿姨太太通房大丫鬟搞自由乱爱的时候,有可能你被人家开祠堂执行家法,把你丢到猪笼里浸猪笼呢?话说,这种刑罚,在无数你们认为胡编乱造带有意识形态的作品里出现过无数次了哦!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有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觉悟来体验一下呢?)
事实证明,人类的节操真的不高,在政策和武力威胁下,多数私兵选择声泪俱下的控诉主子,各种烂事不断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其实这事也很正常,说句诛心的话,现在要是某些高调企业家面临类似的局面,能不能保住菊花和老婆女儿姨太太都是难说的事,当然,不厚道的作者只是随便说说,请不要对号入座。而且,我们现在是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姨太太这种生物,只能是在无数人向往的生活里才有存在了。当然,二三奶直至n奶是另外一回事。
就在一切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的时候,噩耗突然传来,一份署名史可法的剿贼手令出现在了伍兴鹿玛红的面前,在控制住了震惊之后,两人决定一起看一看这份手令,结果均是大吃一惊,只见内容如下:“建极殿大学士、兵部尚书史告诸军书:自秦以来,佃户交租,田主收租,天经地义之事。虽王朝更易,大道恒存。虽有张角黄巢之辈聚众鼓噪,终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大抵圣君虽怜民生,但只可稍减国税,未闻干预佃租之事。今梁国公逆天悖理,胁迫君上,以减租减息为新政,纵刁民诬陷田主,私定租息以揽刁民。无知之人,皆以梁国公爱民,殊不知,战国乱世,田家何以代齐?王莽新朝,何以代汉?皆因小民为小利所诱而忘大义耳!”
“今者第九旅为恶政先锋,扬州本为太平之地,第九旅以抓捕乱民为由,大肆屠戮官绅学子,仅一次公审,即诛杀饱学之士数百人。学子为国朝根本,虽太祖亦不敢随意戕害。第九旅之人多属草莽出身,躬耕之人,竟不尊礼法,不敬太祖,任意戕害学子官绅。是可忍孰不可忍,本阁部奉天应人,决议替天行道。凡有诛杀逆军之人,不失公侯之赏。天道昭昭,义军起于陈涉故地,人心孝顺,官绅发与田亩之间。梁国公若知天道,当早日顺天应人,归顺圣主。若一意孤行,只恐商纣露台之路,就在国公脚下。”
这份文字,迅速的传遍了大江南北,只不过不同的人反应完全不同。身在南京的马世英,则是如被雷轰,气的不顾局势危急,立刻在江南日报上发表文章,大力抨击史可法卖国求荣。马世英在文章中说“不管是君臣父子,还是家国天下,都是吾等读书人创立,吾等读书人,自应以死捍卫主张。史可法仅仅为了保命,就颠倒是非黑白,胡言乱语,实为读书人之耻。马世英甚至诛心的说到,史可法若城破之时自杀,尚不失气节二字,如今想得谬丑两字亦是妄想。”
对比马世英的义愤填膺,伍兴倒是显得理智了许多,他看完这份以史可法的名义发出的针对南粤军的讨伐檄文之后,淡然的对鹿玛红说:“李夫人,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想过扬州那帮人会很无耻,但是没想到如此无耻。不过不管他们无耻与否,我只在乎一件事,留都是东南第一重镇,我们到底是尽力争取支援留都,还是按兵不动,兹事体大,请夫人裁决。“”
结果伍兴说完,鹿玛红却半天没说话,而是站在那里,目光呆滞,一言不发。伍兴一看心说坏了,到底是女人,看来这份打击她一时无法面对。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礼仪,直接就拍了拍鹿玛红的肩膀说道:“李夫人,我们是不是该召集廖冬至、范晓增以及各部将领开个会,确定一下今后的行动。”鹿玛红这时才缓过神来,见伍兴递上了梯子,她就顺水推舟说道:“好,召集所有营以上将领开会。”
出乎伍兴鹿玛红预料,多数将领根本不用请,而是早早的就在等候他们。见鹿玛红来了,廖冬至几乎是立刻扑了上去,当然,这只是心态,礼数上倒是依然周全。客套过后,廖冬至开门见山的说道:“李夫人,廖某刚刚听说一件事,不知道李夫人和伍镇抚听说没有?”
鹿玛红一愣,旋即问道:“何事?”廖冬至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鹿玛红说:“今天前方来报,我们刚刚拿下的江淮地区叛乱峰起。幸好多数地区我们都有驻军和守备队,所以叛乱都遭到了镇压。但是,有些地区因为主公有令,非不得已不可占领,所以我们只派了工作队去宣传。结果狗日的伍飞鸾组织了一个什么忠义救国军,大肆杀戮我们的工作队。为了恐吓我们,还把一些工作队员拉到我们驻军的营垒当面,当众腰斩,并且问工作队员还宣传新政不。我们的队员真是好样的,被腰斩了也没低头,而是回答,这辈子是干不了了,下辈子直接带领十万穷棒子挖你家祖坟。前线将领均是义愤填膺,但是苦于兵力不足。所以廖某恳请夫人为我补充人马装备,标下愿意即可南征,一方面解留都之围,一方面廖某要好好教训这帮畜生,教育他们如何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