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丝可能,让他们的心思也发生了微妙的,自以为旁人也看不出的变化。
“嘿,若真如此……”
“这个天子黍,倒要掌控于手才是!”
“今夜我便去找他!”
“抢功?若无旁人配合,他如何有机会抢?”
……
众军士心中念头频生,一路却说笑着离开,各自尽力隐藏着心事,不让同袍知晓。
与此同时,黍天子也返回了自己的洞府。
没有道奴,没有女婢,他却没有丝毫不惯。
先是清扫了稍有尘灰的洞府,他便坐在书案前,往砚台里加了少许清水,若有所思地开始研墨。
待墨浓如稠,他右手握笔,左手轻挽袍袖,在面前洁白的纸上信笔挥毫。
“欲望啊……”
叹息落,一个龙飞凤舞的欲字,也出现在白纸之上。
字,力透纸背。
字,洞彻人心。
“难道你们这些酆崖前辈,就舍不得哪怕一百军勋,去看看先贤们的心得么……”
“被魔之气息浸染了的你们,难道就不明白,老兵口中的守规,不是约束你们的行为,而是想约束你们的欲望么……”
“手段,呵……”
……
黍天子轻笑一声,将笔丢在白纸上,蘸出一个张牙舞爪的墨团,正宛如他脑海中绘出的,众军士那颗失去控制的欲望之心。
“若我告诉你们,我是真的用命抢功,你们如何也不肯信吧……”
靠在椅背上,黍天子似笑非笑。
“如此正好,即将为欲望而来的你们,正好可以满足我的欲望,真乃……幸事啊……”
笑着喃着,他的神情又沉凝下来,一边摸索着怀中微微发热的异宝,一边自言自语。
“邪天,你的欲望,又是什么呢……”
时间流逝。
翌日清晨,随着殿门的轰鸣,黍天子走出存放先贤心得的大殿。
沐浴在域外战场独有的黑日之光下,黍天子似乎又沉浸在了刚刚摆脱的,因翻阅先贤心得而生的大恐惧。
一百军勋,极其珍贵。
换做旁人,或许直到死前都凑不够。
其可用来换取的保命或厮杀之宝,便连他这个当代排名前十的天子都会动心。
但用在翻阅心得之上,他也觉得自己赚大了。
因为赚大,他无比庆幸的同时,不仅对自己上一次冒险抢功极为后悔,也对罚掉自己九百军勋的残疾老兵,格外感激。
若说来之前,看上去平易近人的他,心头多少还有着身为天子的高傲,那如今,他就彻底将自己当成了小兵。
而且是想着必须严格遵守酆崖军规的小兵。
他觉得只有如此,自己才能长时间地活下去,活到斩杀那位极其可怕的邪帝传人,然后功成名就地带着完美无瑕的荣耀离开。
这是他一日所得。
却也有得不到的。
“虽说有三面书架,我没有资格翻阅,但你的所为,就有资格被那三面书架记载么……”
缓步离开大殿的路上,黍天子的思绪,已经落在了邪天身上。
一面书架,残籍不多,记录的内容却颇为浩瀚。
然而在浩瀚的记载之中,他竟丝毫没有发现,与邪天所为哪怕有一丝相似的记载。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
身为人类,无论是炼气炼体还是炼魂,绝对不可能和魔焰和平共处,这是你死我活的,宛如在变成人之前就被书写进生灵命运的宿命。
“难道,真的与你在无定界做的那件事有关……”
黍天子正打算仔细回忆邪天将仇家三杀才变成佛,进而又变成魔的事,一旁路人的对话,吸引了他。
“就是他?”
“对,就是他,刚来的当代天子!”
“嗤,无知者真的无畏啊……”
“也是运气好,无数岁月来,酆崖的抢功之人,又有多少活下来的?如今健在的,怕就他一个吧,呵……”
“也活不了多久了,尝到了抢功的甜头,军勋又如此贵重,他如何能舍弃此等急功手段?”
“嘿,提到手段,你们就没想过,他为何就能顺利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