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珞心头一怔,几乎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公子,你在说什么?”
只见谢衡之起身,轻轻走向璎珞面前,漆黑的双眸中情意流转,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璎儿,这京都城虎狼环伺之地,你独身一人若是想要达成目的必定危险重重防不胜防。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可若你此时嫁入谢家,你就是谢家的少夫人,再也不是身份尴尬无依无靠的孤女,有谢氏一族的威望在,到底可有一层庇护,不会任人欺辱了去。”
璎珞愕然的看向他,谢衡之的表白来的太过突然,就连璎珞自己一时也有些愣怔,不知该如何接下面的话。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将空气中的尴尬气氛无意打破,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碧芳蹲在地上神色慌乱的收拾着掉落在地上的托盘,声音颤抖着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是奴婢一时没拿稳,惊扰了小姐和公子。”
璎珞微微蹙眉,看着她淡淡道:“碧芳,你先下去吧。”
“是,小姐。”碧芳捧着托盘神色凄然的从谢衡之的身边擦肩而过,途径谢衡之的身侧之时,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谢衡之的侧脸,她奢望着谢衡之能为自己稍微侧一下目便已心满意足,可是自始至终,谢衡之都不曾回头,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人了。
碧芳心碎难忍,终是深深垂下头一路疾步走了出去。
看着碧芳的反常举动,璎珞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惋惜道,又是一个痴情丫头。
璎珞看着碧芳的背影,仔细思索了片刻,她转过头目光定定的看向谢衡之,眼神清亮又坚定,“谢公子,我不能答应你。”
谢衡之心口猛然紧缩了一下,他下意识的上前一步,脱口道:“为什么?”
璎珞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丝沉郁,她声音平静道:“公子的一片真心,璎儿感念在心无以为报。不过,我的身份来历公子你是最清楚的,就算你不在意,就算我愿意嫁入谢家,可月晞公主对你一往情深,淑妃娘娘定会为了爱女求一道赐婚圣旨,到那时,你让我如何自处?退居妾室之位吗?”璎珞轻轻挑眉,声音无比冷凝,“公子,璎儿早已立誓,此生绝不会与他人共享一个夫君!若不能,宁愿此生不嫁!”
“沅昊!”皇帝出声打断,脸色瞬间变的十分难看。
先太子妃,是百年世家望族王氏之女,她温柔谦恭德才兼备,是当年皇帝与皇后亲自为太子挑选的嫡妻正妃。本以为她可以辅佐东宫有朝一日母仪天下,可惜情深不寿,再聪慧的女子,也还是堪不破一个情字。太子妃的早亡使的年幼的萧沅昊痛失母爱,但是又何尝不是横亘在皇帝心里的刺呢?
皇帝转身在椅子上坐定,他目光慈爱的看着这个孙儿,不由的长长叹了口气,“沅昊,你还太年轻,将来你终究会明白皇爷爷的苦心。”说罢,皇帝摆了摆手,语带疲惫的说道,“你先回去吧。”
萧沅昊从殿内退了出来,临出门前,他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正靠在椅背上紧闭着双眼神情落寞萧索的皇帝。在他记忆中,皇帝的背脊总是挺的直直的,眼睛也总是炯炯有神的,好像永远都不会疲惫的机器一样推动着整个王朝的运转。可是,今天他却第一次认真的感受到,皇帝是真的老了,他也会感到难过感到脆弱,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萧沅昊微微蹙眉,在转身跨过门槛的瞬间,眼底不受控制的涌出几分伤感。皇爷爷,对不起,唯独这件事孙儿万万不能答应……
甄府。
这几日璎珞的精神恢复的不错,虽说在院中走上半个时辰还是会疲惫,但比起之前走上十步就要大喘的状态已经要强上很多了。
“小姐,谢公子来了。”从外面进来的碧芳笑容温婉的对璎珞说道,可是眉梢眼角却是藏不住的欣喜。
璎珞装作没有看见,只微微一笑,“先请公子在前厅稍作休息,我一会就过去。”
“是”。碧芳微微屈膝,垂首退了出去。
“姑娘,这碧芳对谢公子是不是……?”翘儿看着碧芳那个殷勤劲,忍不住皱起眉头,脱口说道。
璎珞轻轻站起身,只淡淡说道:“翘儿,替我更衣吧。”
前厅里,谢衡之捧起一盏茶静静的品着,他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眸光如深凝的潭水,好似在出神,又好像在无意端详着杯中的嫩绿茶叶,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