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心绪复杂,但更多的是震惊。
安家嫡女,是他一早就为萧沅昊物色好的正妃人选,无论是出身还是品貌,皆是上上之选,这一点,皇帝从没有动摇过。曾经谈及议亲之事,萧沅昊都是能躲则躲,皇帝以前只当他心智还未成熟,所以才不喜男女之事,索性也就不做强求了。只等安家女儿来年及笄之后,便可以正式行聘嫁之礼。可今天,皇帝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萧沅昊竟然直接拒绝了这门亲事,原因竟是为了另外一个女子!
而这个女子,却又偏偏是甄垣和楚月的女儿!这真是太荒唐了!
皇帝挑眉反问,“那她呢?也同样心悦于你?”
萧沅昊眼神笃定,声音沉静,“孙儿相信,她一定会的!”
皇帝若有所思的看着单膝在地的萧沅昊,少年俊美的容貌冷清如霜,可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却有着义无反顾的坚定和决心。年轻的心如烈火般炙热,这让皇帝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的自己。曾几何时,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皇帝良久无言,最终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神色中略带疲惫,“你起来吧。”
萧沅昊站起身,垂眸道:“谢皇爷爷。”
皇帝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是喜还是怒,只听他沉声说道:“沅昊,若是你们二人两情相悦,朕自然不会阻拦。可若不是,你便趁早放弃这个念头,朕不希望看到你将自己的豪情消磨在儿女私情上。朕对你是寄予了厚望的,你明白吗?”
萧沅昊神情微动,语气郑重道:“沅昊明白。”
皇帝点了点头,稍作停顿后,接着又道:“还有安家嫡女,不管你愿意与否,她都只能是你的正妃。”
萧沅昊猛的抬头,神情无比凝重:“皇爷爷,难道您还要我母妃的悲剧再次上演吗?”
皇宫。清心殿。
下了朝,换了便服的皇帝唤了萧沅昊来下棋,殿中除了近身服侍皇帝的李德盛之外并无外人,暂时放下政事的纷扰,轻松对上一弈,算是祖孙两人难得的独处时间。
李德盛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滴漏,算下来这局棋已下了有半个多时辰,但依旧难分胜负。
“沅昊,今日这局棋朕看你是必输无疑了。”皇帝笑道,说话间已将一颗黑子落于棋盘之上。
萧沅昊看着那棋盘仔细思忖了片刻,却是笑道,“皇爷爷,孙儿对不住了。”说罢,便见手中的白子落在了一个极尽刁钻的位置上。
皇帝一愣,赶紧凑近了看去,只见黑子明显已落于下风,再下也是垂死挣扎转圜无望。忽然,皇帝爆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沅昊,果然是朕输了!”
萧沅昊将手中剩余的白子放回棋罐,笑道:“孙儿的棋艺都是皇爷爷所授,要赢了也是皇爷爷您教的好。”
皇帝今日的心情似乎很不错,他看着萧沅昊,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沅昊,朕最为欣赏你这一点,下棋便是下棋,不似旁人那般与朕还遮遮掩掩的,真是无趣的很。”
一旁的李德盛见棋已下完,便赶忙唤了小太监,将热好的药盏呈了上来,上前轻声道:“陛下,该用药了。”
皇帝看了一眼那盛着黑乎乎汤药的玉碗,眉心一皱,语带不悦道:“怎么又要喝这些没用的劳什子药?”
李德盛面色十分为难,似求救一般的看了一眼萧沅昊,这皇帝陛下也许是年岁渐长,这两年越发的小孩子脾性了,每次服药不是能拖则拖,就是推脱忘记了,这可让李德盛没少头疼。
“皇爷爷,这太医院开的药定然不是胡乱开的,若是不按时服下,这药效许是会大打折扣的,对于您的病情百害而无一利。”萧沅昊开口劝道。
皇帝闻言,叹息了一声,“罢了罢了,把药拿过来吧,朕喝。”听到皇帝肯服药,李德盛喜不自胜,连忙把药盏递到了皇帝手中。
皇帝皱着眉头接过药盏,终是一仰而尽。李德盛上前将空碗接了过来,正要递给一旁端着托盘的小太监,却听皇帝开口道:“李德盛,你也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