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文焕倒了下来,倒下的时候,他竭力扭头去看向主寨,那里,江上燕和他的部属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局势,他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萧晗被江上燕重重的一拳击飞,萧晗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了一道弧线,向着堡底下落去
紧闭的堡寨大门被轰然打开,随后而来的骑兵没有丝毫停留,越过了鹰嘴岩,滚滚地向着昆凌郡方向奔去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胸腹之间血如泉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松开了紧紧握在手中的刀柄,大刀顺着台阶叮叮当当地向下滚去,他无限遗憾地瞪大眼睛看着天空
今天天气真得很好,虽然刚刚天亮,但却能看到太阳从一团云后面露出了半个脸庞,将灿烂的阳光照射下来,视野所及之内,都是银光灿灿
守卫鹰嘴岩堡寨的两千卞部官兵,无一生还
小石城,关宁浑身血糊糊地,躺在同样血糊糊的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刚刚,他们又打退了敌人的一波进攻
城下的尸体,垒起来快有两米高了,城上,也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死难者的遗体,仗打到这个地步,其实双方差不多都已经失去了理智,即便是城中的那些民夫,也都变成了一个个疯子,看到有人涌上城墙,便不顾一切地拼上去,刀砍,枪戳,哪怕被刀扎进了肚子,还会嘶喊着向前奔跑,试图将杀伤他的人抱住,一起滚下城去
城上城下,差不多都变成了疯子
关宁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残酷的战争,同样的,城下的卞无双也是脸色难看之极
“岳郡守,刚才你杀了一个敌人哦!”关宁终于喘匀了一些,歪头看着躺在他边上的岳开山,他腿上被扎了一枪,也就简单地用一个布条草草勒住便算数
“惭愧,惭愧”岳开山嘿嘿地笑着:”抽冷子才得的手”
“第一次亲自杀人吧,感觉如何?”关宁问道
岳开山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想出啥感觉”
“是啊,现在不管干什么都没有感觉了”关宁叹道
“关将军,我们还能守得住吗?”
关宁抬头瞅了瞅四周:”我们还能动弹的可以凑千把人吧,应当还可以扛一波,然后,估计就完蛋了”
“终是没有等到济云回来啊,不过我们已经尽力了”岳开山努力地坐了起来,”关将军,城破的时候,你一定记住先一刀宰了我,我可不想做俘虏,想自杀,又没这个勇气”
“行,你这话我记住了,如果到时候我还活着的话,我一定会先给你一刀的”关宁笑着:”我一向看不起文人来着,这一次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对了,你是齐人呐,齐人中也有好汉呐!”
“齐人中也有很多好汉!”岳开山道
从副寨的第一声示警开始,鹰嘴岩守将卞文焕就冲到了主堡的堡顶,他看到了两个跳跃的人影,然后便看到了那一团团淡淡的青雾弥散开来
两个副堡都是镶嵌在山体之间,是生生地掏挖出来的,受风的影响较小,那团淡淡的青雾在副堡里飘来飘去,所过之处,全副武装的战士纷纷倒下,痛苦地在上翻来滚去,顷刻之间,他便已经看不到还有站着的人
卞文焕目瞪口呆但马上,他就反应了过来,如果两个副堡失守,主堡必然不保,要知道,副堡的位置可比主堡要高出不少来,让敌人占扰了居高临下的位置,对于鹰嘴岩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反攻,反攻,夺回副堡!”他大声吼道
下面的士兵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们看着那团仍然在副堡之中飘荡的青雾,人人脸上都露出了畏惧之色,他们可是看到,副堡中的数百士兵瞬间倒下,现在有些还在地上痛苦的翻滚,而绝大部分,此刻已经毫无动静了
看到士兵们没有动弹,卞文焕大急,一下从堡顶跳了下来,一伸手拔出腰间的刀,”跟我冲!”抬腿就要往那边冲去
腰身一紧,一名校尉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将军,不能去,不能动,那是剧毒”
“不去都得死啊!”卞文焕拼命地挣扎着,但校尉却是死也不放手
袭击的人虽然只有一个,但卞文焕很清楚,敌人的大部队必然就跟在后面,自己只要稍有延迟,对方的大部队跟了上来,占据了副堡,那就一切全完了
但不论他如何挣扎吼叫,校尉仍然死死地抱着他,而周遭的士兵,也没有一个人动弹
关震风一般地落在了副堡之内,那团青雾虽然变淡了许多,但仍然如同幽灵一般地在内里飘来荡去
看着主堡之上那些呆若木鸡的敌人,关震食指拇指扣在一起,发出一声长长的啸叫,顷刻之间,一群群的水师陆战队士兵从后面涌了出来
“发信号给江上燕将军”关震兴奋地看着自己的士兵们占据了各个关键位置,看着对面的何鹰身后,差不多数量的水师陆战队也已经各就各位两个副堡已经完全落在了他们的手中
一只火箭从副堡之中飞出,带着尖厉的啸声飞上了高空,天色还没有完全放亮,这一道高高飞起的火箭在空中格外显眼
距离鹰嘴岩数里之外,江上燕正焦燥地转来转去,鹰嘴岩不拿下,他这上万骑兵根本就毫无用处,那里狭窄的地形,高耸的堡垒,就是为骑兵准备的坟墓
“江将军,你看”一名副将突然大叫了起来:”攻破了,他们得手了”
江上燕霍地抬头,夜空之中,那枚火箭正带着一道尾焰,高速地从空中坠落
身后的上万骑兵顿时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之声伸手一按马鞍,江上燕跃上战马,两手抽出战刀,高高举起,大吼道:”出击”
“杀!”上万骑兵齐声呐喊,跟在江上燕的身后向着鹰嘴岩堡冲去
鹰嘴岩,伴随着天色大明,风也逐渐地大了起来,副堡之中的弥漫着的淡淡的青雾也终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