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探望之后,辛子豪整整做了一年多的噩梦,有时会梦到在海洋公园中的那一幕,更多的时候却总会梦到那双恐怖的眼睛,它们死死地盯着他,连眨都不眨……
于是从那以后,辛子豪再也没有去探望妈妈,尽管每次午夜梦回,他总会在心底呼唤着“妈妈”这两个字——在他幼小的心中,那个关在青山精神病院中的疯女人不是他的妈妈,妈妈的形象永远固定在了微笑着对他比出“ok”手势的那一刻……
再然后,辛子豪不再做噩梦之后的某一天,他的爸爸收到了通知:那个他曾经无比孺慕地叫做妈妈的女人、那个伤害了他、带给他无穷噩梦的女人……去世了!
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辛子豪的第一感觉居然是轻松,仿佛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某块巨石被人搬走一样的轻松,然后连续好长一段时间,他在梦里总是梦到那个总是温柔地注视着他的妈妈……
辛子豪没有见到妈妈的遗容,他的爸爸害怕他再次噩梦缠身,所以把他留在了家中,后来听说爸爸把妈妈的遗体捐给了某个医疗机构,据说是为了研究那种查不出病因的眼部疾病的治疗方法,只是之后很多年也未见有这一类的成果见诸于报端。
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再可怕的噩梦在时光的冲洗下也会变得了无痕迹,长大成人的辛子豪已经有意无意地忘却了童年的阴影,妈妈的含义似乎也仅止于钱包中那张有着温暖笑容的照片,可是为什么不过是眼睛出了些小小的问题,就让本以为早就弃之脑后的噩梦再次重现?!
如果只是噩梦倒也罢了,了不起再努力忘记一次就好,可是随着噩梦而来的,是疑似遗传病的威胁——想及最后一次见面时妈妈那恐怖的形象,辛子豪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脚步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越是着急越容易发生意外,就在踏出校门的时候,忽然校门外冲进来一个人,辛子豪躲闪不及,顿时撞了个满怀,结果自不用说,身体虚弱的他哪里撞得过别人,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新坑勿入。
插旗必死,差点自己死掉,身体有恙,今日无更。
辛子豪猛地惊坐起来,过于猛烈的动作撞得桌椅一阵乱响,将整个教室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这位同学,你对我讲的内容有什么异议吗?”年过花甲的老教授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眼镜,一本正经的疑问令学生们哄堂大笑。
辛子豪却没有笑,也没有回答教授调侃的问题,他的思绪依然沉浸在刚才那场熟悉的噩梦之中,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本想给辛子豪个台阶下的老教授只好自我解嘲道:“看来这位同学对老朽的授课内容非但没有异议,而且十分认同,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沉浸其中,不可自拔啊!”
学生们再次为老教授的风趣幽默哈哈大笑,可是就在这时,辛子豪却忽然站了起来——这次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加猛烈,大腿猛地磕在书桌上,发出的响声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替他感到疼痛,可是他自己却若无所觉,径自向教室门口方向冲去。
好在辛子豪尚有几分理智,经过讲台时停下脚步,匆忙地交待一句“教授,我身体不舒服”,才风风火火地撞开教室房门,一溜烟地不见踪影,只留下讲台上的老教授和学生们面面相觑,教室中气氛瞬间冷场……
虽然辛子豪的退场方式有些匆忙,理由有些敷衍,但是他并没有撒谎——他的身体是真的不舒服,而且已经不舒服好长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