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用拇指在她眼睑底下摩挲两下,“干净得很,摸着比往日还嫩些。”
“易清说她怀孩子的时候脸上就起了斑,不过孩子生下来,慢慢又好了。他们夫妻早上来过,提了好些东西放在那里。易清亲手缝了个襁褓,在许多人家讨的碎布缝的,说是用那个裹孩子,可以消病消灾,你瞧瞧去。”
良恭起身往外间拿了来,笑道:“这是老话说的,用百家的东西就是沾百家的福,你小时候没使过?”
妙真只觉五颜六色怪好看的,“我小时候怎么会记得?大约也使过。谢大官人说多日没同你吃酒,本来想叫你上他家去吃酒。偏你又出门去了,大清早的你做什么去?”
“我到李大人府上去了一趟,他早早的打发人来,叫着我去看一处宅子。说是京里要派一位监察御史过来,他自然不敢慢怠,叫我亲自归置那宅子的花园子。”他坐下来搂着妙真,露出一片苦相,“我恐怕得忙些日子,可不能日日在家守着你了,你行么?”
“有什么不行?这家里又不缺你伺候。”
“我看还是再买些下人进来,乳母等一干伺候小姐少爷的人也该预备起来了。”
早商议过这事,夫妻俩在此事上有分歧。良恭的意思是不论小姐少爷都马虎不得,单是伺候的丫头就得要三四个,加上乳母和管事的媳妇,一房少说要新进来五六个人。
妙真笑他,“你越发像我爹了,我一出生,也弄这么些人,反倒把我娇惯坏了。我看不论小姐少爷,都要少疼些的好。易清说她那个大少爷,从小过得苦些,如今反倒皮实些,身子比她的小少爷就好,从不见生病。”
良恭也明白这道理,只是身不由己的就想要添这样添那样,孩儿还未生下来,他先觉得欠了他八辈子的债似的,还他多少也不够。
妙真把手掌贴在他脸上,拇指刮蹭着他浓黑的眉毛,“你听我的吧,对孩子心肠硬一点未必是坏事,省得不经风不经雨的,往后遇见个麻烦事就乱得只晓得哭,没出息!就跟我似的。”
良恭避而不答,两手箍着她的腰笑起来,“谁说你没出息?要换个人经过你这些事,不是坏就是死。你既坏心又没死,待人还和从前一样,这就是最难得的。”
搔得妙真痒痒,仰着头咯咯直笑,“我都快虚伪死了你竟还说我跟从前一样!有时候和人家说那些奉承话,我自己听见都要恶心死了!”
话里满是成人的烦难,但她的笑起来的声音清脆爽快,莺啼鹂啭一般,藏在浓绿重彩的春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