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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修缮好的风华殿宽敞华丽,梁上挂着晒干的艾草艾叶和菖蒲,殿内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淡淡苦涩。

吴之筱不是很喜欢。

比艾草气味更苦的是那些老臣与皇上之间的谈话,一大段一大段佶屈聱牙的圣贤之言倒也罢了,还动不动就提起先帝、甚至先帝的先帝,满嘴的当年先帝在时,恨不得将先帝的尸骨挖出来供在御案上。

吴之筱很是厌恶。

若不是为了五色水团、荔枝冰酪、西宛葡萄和岭南荔枝,她断不会老老实实端坐在殿内案前听那些老臣拖着陈腔滥调忆往昔的。

皇帝唯一的女儿安阳公主坐在御座右侧,时不时偷偷瞄向吴之筱,还用口型同她说宴席无聊至极。而皇太后坐在御座左侧,面容严肃,坐一会儿便说身体不适,先回宫休息去了。

皇太后一走,安阳公主便不再那么规规矩矩地端着,央求皇上让她下去和吴之筱一起坐着。

皇上看了一眼吴之筱所坐的位置,遂点了点头道:“你去吧,莫要贪食生冷的东西。”他又看向殿内一个个端坐着的群臣,高声道:“诸位爱卿不必拘束,或笑谈或闲话都请自便。”

此话一出,殿内的一潭死水渐渐欢畅起来,带走了不少沉闷的苦涩,或起身走动,或摆棋对弈,或临窗赏花,确如皇上所言,各自随便,并无拘束。

“笑笑,把你手腕伸出来,我给你系五彩丝绳。”安阳公主坐在吴之筱身侧,拿过她左手的手腕,见到上边已系了一串五彩丝绳,又拿过她的右手,一根根的给她系上,还要给她编个蝴蝶缨络。

吴之筱且让她系着编着,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工部众官员,只见工部郎官张风闻脸上挂满着高兴,只要上官慕清定了罪,工部尚书在皇上面前推举,那工部侍郎的位置便毫无悬念是他的了。

许多人端着酒盏走到张风闻桌前提前庆贺他,还拉着他到三品官员的座位上去坐坐。张风闻忙摆手谦虚地说了几句话,脸上那春风荡漾的笑却完全暴露了他的得意。

他并不知道吴之筱在背后做了什么,毕竟事都是赵泠做的,张风闻又没派人盯着赵泠,自然不知他要大祸临头。

其实吴之筱也不知他会不会大祸临头。

若不是有将工部和兵部一举倾覆的万全把握,吴之筱也不敢轻举妄动,不到最后时刻不能轻易断言。

她又看了一眼左相的位置,自她回盛都之后,左相就很少露面,不是称病休养,就是忙于家事,将来客拒之门外,连工部出了大事他都不关心,张风闻去了相府好几次都见不着他。

此时的吴之筱并不知道左相欲要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