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问出口才想起昨天苏枕寄说过,一旦扮上女儿家,他就不会再说话了。于是柳昔亭十分局促地自己补了一句:“我想起来了……去吃饭吧。”
他们走进游府的饭厅时,庄晓等人已经到了。他们刚一走进来,庄晓正在往嘴里送的馄饨啪嗒一声掉回了碗中。庄晓拼命地用胳膊肘捅坐在身侧的岑书白,小声问:“这是谁啊这是谁啊!”
这身衣裳还是岑书白找来的,他当然知道这是谁,但是他瞄了一眼公子不太正常的脸色,轻轻咳了一声,说:“食不言。”
庄晓噫了一声,正想去询问寻桃,但见她眼神很凶地扫过来,马上闭上了嘴,不敢多问。
自从他们踏入饭厅,游伯安的眼神便直勾勾地落在苏枕寄的身上,见他们过来落座,还十分殷勤地起身迎接,笑说:“昨天夜色昏沉,没想到夫人是这般天姿国色,不知道夫人是哪里人氏,广东的饭菜吃得还习惯吗?”
他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热切,柳昔亭皱了皱眉头,说道:“他不会说话。”
闻言游伯安愣了片刻,歉意道:“是在下唐突了。”但他眼中热切之意却更盛,竟然不顾柳昔亭还在身侧,目光赤裸地将苏枕寄扫了好几个来回。
本来柳昔亭还觉得不用着急赶路,此时见游伯安这个浪子模样,恨不得立刻就走。
苏枕寄感觉到了柳昔亭的不悦,悄悄伸过手握了握他的手指,并且用安抚的眼神凝视他,柳昔亭烦躁的情绪霎时安静了下来,笑意盈盈地回看过去。
这么一来一回落在别人眼里却有些过分暧昧了,庄晓饭都吃不下了,还在磨岑书白:“这是谁啊这是谁啊?”
今日清晨时还见晴日当空,待他们行至纺云镇时,日光却被层云遮挡,天色咻然转暗。说是在举办大典,但他们踏入镇中,却见街道上空无一人,此时阴风阵阵,更添了几分诡异之气。
见此情景,他们以为是走错了路,但是高大的木制牌坊楼上高写“纺云镇”三字,确是此地无疑。柳昔亭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牢牢抓紧,回头便见苏枕寄一脸惧色,知道他最怕这些东西,便问道:“还去不去?”
苏枕寄环顾一周,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柳昔亭拍了拍他的手背,说:“这个地方是有些邪门,你要是害怕,我们就回去。”
但是苏枕寄仍然摇头,嘴唇动了动,又想起自己不能说话,便拍了拍自己,右手握拳,轻轻砸在左掌掌心上,又轻轻拍了拍柳昔亭的胸口。说来奇怪,他每次比划都没有什么规律可言,但是柳昔亭却每次都能看懂,他说的是:“我都答应你了。”
柳昔亭突然失笑,说:“但我不想让你害怕。”
“两位,怎么还没进去?”
他们正在说着小话,游伯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柳昔亭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苏枕寄挡在了身后,有些警惕地盯着来人看。
但是游伯安并不介意,目光越过柳昔亭的肩膀,再次落在苏枕寄的身上,说:“大典快要开始了,再不去可就赶不上了。”
柳昔亭此时对他已是百般厌恶,只是强撑着礼节,问道:“游公子只身前来,怎么参加大典?”
游伯安一摆手,笑道:“我是这里的财主,我只身也能进入。”他说着又看向苏枕寄,说:“不要害怕,此时无人,是因为都去参加大典去了。”
苏枕寄再迟钝也能感觉到这个姓游的总是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在心里呸了这人一口,又去盯着柳昔亭看。他已经感觉到柳公子一见到这个人就开始生气了。
于是苏枕寄晃了晃他,示意他走,柳昔亭才回过头看他,神色也软和下来,说:“那我们进去看看。”
那个游伯安一直走在他们身侧,时不时向这位不会说话的“夫人”示好,苏枕寄烦得要死,连害怕都顾不上了,他觉得柳昔亭的怒气越来越盛,忍无可忍地瞪了那人一眼。
但是游伯安接收到他的眼神却没有一点要避让的自觉,反而更觉兴高采烈。苏枕寄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柳昔亭,眼神中有些可怜的意味:不要生气了。
柳昔亭摸了摸他的头发,俯首对他说话:“你看周边的店铺都上了锁,这个大典既然是为新婚夫妇准备的,何故全镇人都不在呢?”
他这么一说,苏枕寄又开始起鸡皮疙瘩了,还没给他回应,就听见一阵哭叫之声。他们加快脚步,转过一条巷子,瞧见一个姑娘身穿红色嫁衣,盖头落在一旁,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孩子,正在放声哭泣。那个孩子手中还抱着一只正在流血的公鸡。
此情此景顿时将他们拉回昨夜——那个怀抱公鸡的孩子正是昨晚遇见的怪异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