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宿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刻不那么窘迫。
他说:“父皇,臣以为,治理流民可以多管齐下。”
皇帝抬眸,稍稍来了兴致。他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个打小直心眼的儿子居然声称要多管齐下。
“说吧。”皇帝道。
祁王头一次在御前说了这么多话,整个后背汗涔涔的,强自镇定,道:“各州县粥厂还要继续供应,一日两粥,但不能一味施粥。从正旦之后,有家的发送回乡,令地方发粮赈济,减赋税,免徭役,帮他们度过春荒,无家可归的,青壮者充入军籍,补充北境兵力的损耗,其余开荒屯田,编户齐民。京中候缺的官员、各衙门观政的官员,一并调派参与救灾,记入来年京察……”
这套办法细致详尽,连如何防疫、处理粪便、掩埋尸体、灭鼠、教导流民便溺后要洗手等都一一列举。祁王说的口干舌燥,皇帝涣散的目光逐渐向他聚拢,幸而他是半低着头的,若是抬着头,非得吓个半死不可。
等他说完,殿内静了半晌。
皇帝问:“这些是你自己想到的?”
祁王实心眼,当即摇头道:“是臣府上的讲官谈起的,臣听进了心里。”
“哪一位讲官?”皇帝问。
“翰林院侍读学士、国子监司业沈聿。”祁王道。
皇帝顿了顿:“朕对此人有些印象,壬子年朕亲自点的探花。”
祁王惊呼:“圣明无过父皇!”
从头到尾只有这一句话是发自肺腑的——惊叹他爹惊人的记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