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诏平和道:“杨府二公子的旧友是我麾下的先锋,临行前特意托我来杨府拜谒。”
我信你个鬼。
郁祐没想到这般不入流的托词他都能编出来。
“小将军还真是……重情重义,连麾下将士的旧友都要不远万里亲自来探望。”
谢诏面色如常,丝毫没有羞一羞的意思,“殿下谬赞,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殿下想必是来省亲,可否替我引荐一二。”
“谢小将军这般厉害,还需本王引荐吗?”
“殿下。”远处有人唤了一声,匆匆地上前来,朝郁祐行了礼,“见过殿下,未曾临门远迎,是草民失礼了。”
“舅舅见外了,是本王想念着老太君便早早得过来了,原也是怕叨扰舅舅。”郁祐下车扶人,他这位大舅容貌倒是没怎么变,只是鬓角添了些霜色。
杨严素日里板正的脸带了和缓了许多,毕竟是胞妹唯一的孩儿,他唯一的侄儿。这么多年没见,时常会想起。
韶光转瞬即逝,当初的少年郎褪去了稚气,变得愈发稳妥。
他又看向郁祐身边的谢诏,“不知这位是?”
郁祐没法子,只得介绍道:“这位是谢家三公子,谢小将军。”
杨严了然,却有些意外,他在奉州也有些耳闻,谢家小将军与豫王殿下……颇有些不和。本以为此次一道本案已是生了龃龉,没想到郁祐今日会带着他来省亲。
“早闻谢小将军美名,芝兰玉树,怀瑾握瑜,幸会。”
厮抬厮敬,谢诏谦恭地回了礼,“先生过誉了,晚辈麾下一亲信与大公子乃是至交,在尹都时便托晚辈登府问候,今日便想着同殿下一道前来。还望先生不要怪罪晚辈失礼。”
“哪里,哪里,老夫在尹都时也曾与谢老将军共事,仰其高风亮节,铁血赤胆。如今小将军肯登门吃顿便饭,是老夫之幸啊。”
杨严年轻是便是个刚直不阿,不吐不茹的言官,后来腻烦了官场的明争暗斗辞官回乡,办了几座书院学堂。收了不少的门生,像谢诏这样的谦谦君子,皎皎明珠,最是得他欢心不过了。言语间也就多了几分热切。
“外头有雨,殿下和小将军先进府说话吧,老太君今晨起得早,正念着要见殿下。”
“本王也很是想念外祖,劳舅舅带路了。”
几人就这么进了杨府大门,郁祐走在后头,前面他的亲舅舅正热切地关怀着谢诏的腿伤。
“殿下,舅公老爷好像更喜欢谢小将军呢。”小德发自真心地小声感慨了一句,换来了郁祐一记眼刀。
“是啊,也不知是哪个吃里爬外小王八羔子泄露了风声,叫他有机会摸到此出来。”
小德在自家殿下愤然悲戚的目光下,讪讪道:“殿下……小的也是被逼的,小的也没想到谢小将军会跟来啊。”
被出卖的郁祐急火攻心,“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下,殿下你等等小的,别生气啊……”
还没跨入大堂,郁祐就怔了一怔,真是好一副繁花锦簇的模样。他也曾听过杨氏一族人丁兴旺,却没想到会如此热闹。
女眷们依次排开,围了半个大堂,年轻的几个或端庄秀丽,或娇俏灵透,三三两两的低声说着私房话,笑靥如春。略有些眼熟,应该是几位表兄弟的妻室,其余的都是脸生,许是再远些的族亲。年长的几个妇人重郁祐只认得舅母。男丁一律站在外侧,只有三表弟到了。纵是如此,也乌泱泱地挤了一堆人,在郁祐进来前,全都众星捧月似的簇着堂上正重坐着的老人,郁祐的外祖——杨老太君。
等杨严领着郁祐和谢诏进了堂,众人的目光霎时落到他们身上。
“母亲,豫王殿下到了。”杨严朝着老母恭敬道。
方才还在乐呵呵听笑话的老太君闻言转过头来,盯着郁祐仔细地瞧,似有片刻惶惑,而后像是认出了他,急着招手。
“孙儿拜见老太君。”郁祐行了跪拜的大礼,身后的谢诏也跟着行了礼。
“是祐儿啊,祐儿,快,快让祖母瞧瞧你。”
郁祐上前,叫祖母握住了手,上上下下瞧了个遍。老太君眼中满是慈爱欣然,拉着郁祐念叨:“一眨眼便长这么大了。瞧瞧,都瞧瞧,多俊俏啊,像你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