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璋垂眸,伸手摸了摸这腿,苦笑道:“不过是安抚人心罢了,大伯不必听信。”
“你如今得中状元,这是喜事儿,等咱们回了天都,府里再开宴为你好生庆祝庆祝,治水一事,听闻你颇有见地,如今情况如何了?”沈大爷对这沈璋一直是很看好的,奈何这人比自己的儿子强,沈大爷难免有了些对比,心中不怎么愉快。
“此事功在万民,并非沈璋身上。”他垂眸,瞧着手中的茶盏,神色淡淡的。
沈大爷默了片刻,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方才说,国公府的位置看来便是我的,这是何意?”
这是个老狐狸,凡事都等着别人开口,沈璋也不避讳,“若非当年祖母嫁过来,大伯本该是府中嫡长子,想来如今祖父也是一直中意大伯的,我与父亲从未想过要争什么,此番回去,我想带着父母亲与弟妹分府别过。”
沈大爷心中一惊,“这怎么成?”他见沈璋目光坚定,不由又叹了气,“你是不是还在怨着那毒妇?如今她已然被休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再作怪了,璋哥儿,我历来是将你当亲生的一般对待,咱们一家子,怎能分府。”
“这也是我们一家子的意思,只是分府罢了,住的地方也就在国公府的隔壁,大伯不必担心。”沈璋将茶盏搁在桌案上,“大伯,无论如何,你我依旧是一家人。”
“此事,等眼下疫病过了再说吧。河堤如今修的怎么样了?”沈大爷有些头疼,那日他分明与沈璋的父亲商议过了,他到时候若是继了位,沈家二房的分了府,这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当他容不下人。
“如今雨季过了,河堤修建的速度快了许多,想来,今年年尾便能完工了。”沈璋还差人在另一处开始挖河渠,等那河渠挖好了,再炸开堵塞之处,将这水分流出去,往后南州一带就再不会每年一到雨季就涨潮淹屋了。
这个法子当初是获得了一众极大认可的,速度也很快,眼下疫病刚好的一批人已经投入进去帮忙了,等过两日这一批好了,届时会有几万人去帮忙,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那就好,这些日子你受累了,人也瘦了不少,你母亲若见了,该心疼了。”沈大爷同他叙了些话,又叮嘱了些官场上的事儿,直到河堤的人找过来,沈璋才得以脱身。
沈大爷身旁的幕僚狐疑的望着他,“这沈璋,着实是不错啊,处事不急不缓,进退有度,倘若此人长起来了,这国公爷的位置,只怕是非他莫属。不过,如今他既然提出了分家,大人不如就顺势应了,也能永除后患。”
沈大爷揉了揉眉心,心下有些烦燥,“国公府若是分了家,以沈璋的实力,不出两年便会赶上景哥儿!若不分家,他的能力尚能为国公府所用!此事容我再想想吧。”
“大人说的在理,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与其这样,倒不如趁早些分了的好。免除祸患。毕竟还有个秦家在,秦将军如今边沙征战得胜,已被封了一品护国大将军,若是再胜,只怕就没什么可封的了,大人应当知道,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道理。”一旦秦家出了事儿,国公府必然是要受牵连的。
“倒是我一时疏忽了。此事等回府再议。”沈国公不是个傻好的,他如今病得厉害,那老太太却寻了个地方静修去了,如今府里头都是郝氏在打理着。
沈家那位过来的消息,她一早就知道了,沈国公差人去传了信给她,得知两日便能恢复,不由松了口气,如今没了人在旁帮倒忙,沈相宜的进度也快了许多。
她在营帐里把了些脉,如今一个个的都在好转,沈相宜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一旁的如意小声提醒着,“东家,如今南区的营帐已经开始拆了,人都打发退了,但每日还是要去各处领汤药喝。”
“嗯,再过几日,咱们也该回天都了。”沈相宜擦了擦汗,抬步出了营帐,营帐外头是晴空万里,入了秋的阳光晒在身上,舒坦得很,体质好些的病人,如今也来了精神,在外头站着晒晒太阳,见了沈相宜,纷纷规矩的打着招呼,恭敬得很。
如意在一旁小声道:“东家,那边……就别去了,如今南区已经没什么人了,营帐都拆得差不多了。”
“无妨。”她走近了才知道,夏花茶跪在高处祈福,这会子身上被淋湿了,太阳一出又晒干了,她坐在团子上,揉着跪了一宿的膝盖,见沈相宜过来了,顿时眼里绪了朦胧的泪意,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恨。
沈相宜只看了一眼,转身便走了,夏花茶跪在团子上咬牙切齿的倒了下去,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脑袋处磕破了些皮,血缓缓淌了出来,有人惊呼出声,“夏大夫不成了,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