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怔,脸色愈发的难看,“夏夏不一样,她与我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顾照野拍了拍他的肩,“兄弟多年,叮嘱你一句,你若要护着她,就将人看好了,别放出来祸害人,这个女人的心可野得很,你未必能掌控得了。”

两人聊了几句,朱明河心里乱得厉害,雨越下越大了,顾照野瞧着那灰蒙蒙的天际微微拧眉,“如今水患情况如何了?殿下可去瞧过?”

“这……。”他为了夏花茶的事,奔波忙碌,水患的事儿如今还没有传消息过来,他一时也疏忽了。

“河堤如今用沈璋的法子,已经稳固了,如今雨势也不如先前的大,眼看就要入秋了,南州如今秋季的水稻还没长出来,疫病与水灾过后,粮食就会紧缺。”他虽是个纨绔,可在那最腌臜的地方,却听尽了许多的仁义高雅之事,说来还真是嘲讽。

朱明河眸色微变,“你说的是,这些日子,是我忙晕了头了!我这就去河堤……。”

“只怕有人比你更卖力。二殿下,你也该好生想一想,你我的出路究竟在哪里。”皇帝要削晋南王的蕃,就会借假着这疫病与水患的名义行事,那么下一个北安王府呢,无非是功高震主了,从兵权与战争入手。

“我?我的心思本也不在朝堂。”他从未想过,要受那些规矩的禁锢。

“有时候可由不得你,罢了,你自己好生想想吧。”顾照野望向那撑了把伞过来的人,目光忽的柔和了些。

“阿照。”他见顾照野朝着沈相宜走去,心里猛的一紧,小声问道:“若有一日,父皇要削北安王府的蕃,你当如何处之?”这是他父皇私底下同他透的底,是为了给他登基铺路的,可这样的路,要毁掉太多人,他做不到。

顾照野脚步微顿,侧头瞧着他,“二殿下希望臣怎么做?”那双眼睛,就像夜里沉伏着的狼,幽幽暗暗,带了三分寒意,惊得朱明河退了一步。

“若真有那一日……你我刀剑相向,别留情。”朱明河双拳紧握,他可以不做皇帝,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北安王府战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顾照野有些意外的瞧着他,“殿下放心。”臣,定不会手下留情。

那朱明河却叹了叹气,将话听岔了,“你还是这个样子,重情重义,北安王府是我朝北境的一把利刃,父皇绝不会轻易动他,我会全力保你们。”

顾照野只笑了笑,朝他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走了。”区区一个皇子,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去动摇一个暴君的决策。

朱明河抹了一把脸,转身走进了风雨里,他觉得自己如今身处一口井里,井的四周都是尖锐的刺,每一个人都想刺伤他,有人希望 他做太子与淳王一争高下,有人希望他能抛下心中所爱,却只有那个女人,是真真的在关心着他,让他心里踏实。

顾照野几步跑了过去,接过沈相宜手中的伞替她撑着,“都听见了?”

沈相宜学着他的语气道:“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顾照野以另一只手撑着伞,靠近沈相宜的那只在夜色下牵着她的手,见她挣扎了两下,轻笑道:“生气了?”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我有什么可生气的?于顾小公子而言,可选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何必在我这儿荒废时间?”沈相宜又挣扎了两下。

“果真是生气了。”他瞧着身侧的人,哭笑不得,“区区一个夏花茶便乱了二殿下的心智,女人着实是有些可怕,但你不同。”他紧握着那只挣扎的手,这手那样小,小得他轻轻一握就全握住了,就这样的沈相宜,可受不住他一拳,可偏偏他却恨不得将这人藏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生怕伤了她。

“有什么不同的,都不过是女人而已。”沈相宜阴阳怪气的别过脸,两道身形,一柔一刚,一高一低,在微弱的火把下拉出一条浅淡的影子来。

“你能乱我心,却也令我明白,我要走什么样的路。你与别人自然不同。若哪一日要我以命相博,我恨不能变成猫,给你九条命。”顾照野瞧着终于安份了些的手,暗自笑了笑,果真是个小丫头,一谈起情爱来,心思就浅。

“何必说这些,毕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她哼了哼,瞧着营帐里轻微的咳嗽声,心里紧了紧,这东疫区的人比她南边的那一批要重很多,那一批三日后就能好了,这一批还得再熬上一段时日。

小少年大夫朝两人走来,见了沈相宜,恭敬的行了礼,“公子,今儿王爷说,营帐中的病人大好了些,差人加了伙食,二位公子一道去尝尝吧,是宋姑娘亲自下的厨呢,做得可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