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家住的是破旧的小土屋,屋子外头有个姑娘正在浆洗,大冬天的,手上都生了冻疮了,她一见人来,擦了擦手,跑着过去开门,见顾照野带了位生得俊俏标志的公子过来,顿时面色微僵,“顾公子,我这……也没来得及收拾,你来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你爹呢?”顾照野犯不着她请,自顾自的走了进去,朝沈相宜解释道:“他与我哥一样,也是贯穿的伤,只是我哥是肩膀,他伤的是盆骨与大腿那儿,如今时常失禁,腿不能行,我这些年,私下里也给他寻了不少大夫了,中用的没几个,幸好有你在。”
沈相宜扫了眼齐整却破旧的院子,屋子里传来咳嗽声,嗓子如同树划在地面上一般,“囡囡,谁来了。”
第161章 战场老兵的痛
小姑娘约莫十岁的年纪,进了屋拿了布在凳子上擦了擦,“阿爹,是顾公子又来啦。”
里屋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朝外头唤道:“我如今动弹不得,难为公子还来瞧我,咳咳咳,如今天寒地冻的,公子早些回去吧,我这地儿腌臜得很,别脏了公子的鞋。”
小姑娘走到角落,将那沾了屎尿的被单与衣裳裹了裹,沈相宜一看顿时明白了,那贯穿的伤实在太严重了,如今这人躺在床上动不得,全靠着抚恤金度日,平日里照顾他的,也只有这个十岁不到干瘦的小姑娘在,她忽的有些心疼。
沈相宜抬步进了里屋,床上散发着一股味道,屋子里头没开窗,床上压着极厚实的被子,那被子在油灯下瞧着倒是干净,这小姑娘是很勤快的,擦洗收拾一样也没落下。
他见有人进来了,还是位少年郎,不由一惊,“公子,有贵客来,怎么也没知会一声。”
顾照野跟着进了屋,自顾自的倒了盏茶,茶水冰冷,他也不嫌弃就着喝了下去,“遇见个朋友,医术了得,请他一道过来替你瞧瞧。”
床上的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褶子,病痛将他折磨得生生老了十几岁,他将破烂却干净的衣裳扒在身上,艰难的挪着坐了起来,“我如今同个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了,若不是放不下这孩子,早就随她娘去了,这贱命,不值当公子这样费心思。”
顾照野倒了盏茶给他,眼里泛着红,“战场无情,好些我顾家人的性命都是你救下来的,若非你中了这么一回,大将军的位置,定有你的一份。你就不要妄自菲薄了。”
他叹了叹气,苦笑了笑,“ 我如今是想通透 了,若再来一回,我甘愿缩在天都,做点小生意,与妻儿在一处。顾公子,你是要成大事的人,我这腌臜的地方,别不要再来了。”
顾照野朝身后的青至使了个眼色,青至退了出去,从马车上搬下来不少碳一类冬日里要用的东西。
“你别跟爷客气,这都是你应得的,爷从来不施舍。潇湘公子,劳你给他看看。”顾照野扯了他枯瘦的手递到沈相宜跟前,沈相宜也不嫌弃,在床边坐下就诊起了脉来。
这人心里放不下女儿,又没有多余的银钱给自己瞧病,所以心里很是矛盾,“公子……”
顾照野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只得将话都咽了回去。
小姑娘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小声道:“公子,我阿爹,真的能好起来吗?要是能好起来,没银子的话……你……你就把我卖了吧,我如今长大了,能干不少活了,应当可以卖不少钱了的。”
顾照野心里一酸,瞧着这扎了个麻花鞭的小姑娘,温声道:“潇湘子是个好人,瞧病不收钱的。”
“……还是收点钱吧。”小姑娘想了半天,她怕不收钱的话,这公子就给她阿爹随便治一治了,毕竟最开始她阿爹回来的时候,还是有不少大夫来过的,可后来家里的钱花光了,他们就不来了。
沈相宜挑开被子一角,顾照野见状忙按了回去,“你这是做什么?”
“看看伤处,这位老哥喝了不少药,都没什么用,他这是伤了筋骨,成日的躺着只会越来越废,我瞧瞧他身上的伤势,可有伤骨头。”盖得这么严实,她瞧个什么劲?
顾照野抹了一把脸,“那……那多难为情。”
“你出去,我与这位老哥私下里聊聊。”沈相宜知道他是个不愿意走的,拉着他的手将人往外领,顾照野盯着这双柔嫩的手,这手与他的大手交握在一起,真是……格外的养眼。
顾照野没回过神来,就被沈相宜扔了出去,她反手将里屋的门关上,还上了锁,同样站在门外头的小姑娘抬眼看着他,“先前来给阿爹瞧病的大夫,都是要解开裤子看的。”
“……”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顾照野有种无力感,他抹了一把脸,在厅里破旧的凳子上坐着,青至见状生了一炉子碳搁在他跟前,他指了指那屋子,“给他生两盆,他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