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好话,笑也是真心实意的笑,但是…温钰无端觉得他神态哪里怪怪的,似乎是嘴唇比平日红润,却又好像并没有,叫人说不明白。
见他不答,温镜收起笑意:“怎么,罪魁不是韩顷?”
温钰摇摇头:“是他。”
温镜很奇怪:“那你摇什么头?”
温钰不答反问:“你这是打哪儿回来?”
“随意走走,”温镜别过头,看向足下的池水,打了小小一个呵欠,“查到什么等天亮时候再说成么?”
一步一步,他欲绕过温钰上楼,温钰也没拦他,放他过桥。忽然身后劲风袭来,温钰不由分说突进三尺,一把扯到他的后衣摆,腕上使力一掀。内里亵裤靠近腿根处一片濡湿。那个气味,都是男人,都明白,且那个位置…温钰脸色很差:“谁。”
温镜没转回身,也没将衣摆扯回来,只静静道:“今晚这事为什么能成,因为这事除了咱们两人之外再无第三人知道。”他淡淡的声音散在夜色里,“你有没有在吴记看见类似于名册,名册上有没有扶风的名字。”
温钰不期地松开手,也沉默起来,温镜终究是不忍,叹口气:“你打算如何处置?”
温钰和他一齐望向黑漆漆的池水,半晌才道:“不知。”
兄弟两个在自家楼前各自有口难言,最后温镜忍不住问:“你不会忍心杀他,你只有放他离开白玉楼。可是,就这么放他走你不会遗憾么?”
温钰想起今日他在吴记看到的名牌,代掌殿的牌子在最上头,是“沽雪”两个字,他于是问:“你今夜便是去了却遗憾的吗。”
第251章 二百五十一·清影似嫌银烛烂
温钰见弟弟不答,无言片刻沉沉开口:“别再去见他,你会后悔。”
“我知道,”温镜点点头,“我只是…”
“你不知道,”温钰打断他,“一刻钟,去洗干净,来见我。一身什么味儿,不嫌丢人。”
嫌啊,不是你非要拦着说了半天吗?但温镜想想扶风的事情,算了,不跟他计较。
一刻钟后天色果真有些亮起来,温镜坐下还没开始谈正事,外头门房先接了两封拜帖。一封绘彩云青鸾,拜帖人云碧薇,一封绘玄底银纹,拜帖人李沽雪。云碧薇前儿朝与歌打过招呼,温镜虽然不很明白为何她要见自己——从前两党相争各自招揽势力,白玉楼对云氏有用,云碧薇的殷勤可以理解,可是如今呢?如今哪还有人和郦王争。但既然朝与歌开口,温镜想着见一见就见一见,左右不是什么大事,也无妨。
至于李沽雪,温镜认为更要紧。因为他是头一次以无名殿的名义要登门,恐怕正是为着昨夜里吴记遇袭的事。温钰瞟一眼他神色,冷笑道:“更要紧?什么更要紧,李沽雪的前程吗?”他一语戳中温镜要害,“你是害怕他善不了后,他师父回来怪罪他。”
温镜张张嘴又闭上。
温钰屏退侍从,面色沉重地另起一个话头:“你有没有想过,韩顷又不掌兵,不存在争夺兵权,和温家可说井水不犯河水,你说他到底为何要陷害你舅舅?”
温镜的舅舅,就是温钰的爹,温擎将军,温镜问:“为何?”
温钰叹道:“我一直以为咱们的对手是无名殿,是韩顷,但其实…有可能咱们真正的对手是云氏。”
温镜敏锐地问:“你昨晚还探到什么?”
“很多,”温钰叹口气,转而问,“你知道你生母是谁。”
温镜不意他说这个,莫名其妙道:“不是你姑姑吗?大名叫做温挚。”
温钰看着他眼含怜悯:“是她。你知道你脉里的毒是怎么来的?便是母体间接中过十日连生散,血脉相连传给了你。而你的经脉因为施展封息之术的缘故,格外孱弱,后头又受重伤,因此才年年出来作祟。”
受重伤温镜知道,就是他穿越过来的时候,但是,他迷茫道:“封息之术又是什么?”
“封息之术,”温钰为他解释,“一岁以内的婴孩,以秘术封闭七经八脉,气血停滞,气息不闻,状似死胎,而后再解开秘术,孩子便能恢复生长,与旁人无异,就是此术使你瞒天过海被送出的宫。”
一时间温镜脑子里疑问很多,他混乱片刻猜测道:“是什么,温贵妃知道自己沾染上十日连生散,时日无多,因此请人把我封住出宫送到你家?”再联想温钰方才说真正的对手是云氏,温镜声音一冷,“是云皇后下的毒?”
温钰沉默地点点头。
人在气急的时候会产生一些荒诞的想法,比如此刻,温镜就在想,哎呀,白谋任那个老东西,最初说的话居然是实话。望江楼上他说云皇后戕害温贵妃,居然是真的。温镜又想,其实云皇后是有足够的动机给他母妃下毒,只看她和裴玉露他姑斗这么多年,便可知这女人眼里大概但凡有儿子的妃嫔说不定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