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钟盈其实明白的。
但此时听钟轼苦口婆心、絮絮叨叨重复,她不仅不厌烦,心中还有淡淡的暖。
怎么说,自己都是他唯一的女儿,还是在意的吧。
“……爸,我知道的。”钟盈轻轻说。
“你知道就好,千万别傻,听话。”
钟轼沉寂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嗓音越发喑哑:“……盈盈,你爷爷临终前,握着我手跟我说,孩子啊,你这一生千万不可有负于人。我这半生虽不敢说多了不起,可一直、一直将这句话奉为……”
钟轼咽了咽喉咙,终是忍不住,泪水长流。
他向来冷静坚毅,不是,更不能是感情充沛外露的人。
流泪这种事,上次体会大概也是二三十年前了,钟轼还以为自己的身体忘了这个能力。却没想到,只要真戳中伤心处,眼睛一酸,太容易了。
周遭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从窗帘缝隙透出点微弱的路灯的光。
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女儿不会发现,可没想到钟盈默默……听出来了。
钟盈心头狂跳。
听见钟轼继续道:“我将这话奉为圭臬。这么些年,我生怕辜负培养我的医学院,生怕辜负师长、患者、学生,辜负对我有期许的同行同僚。但我居然……”
“我居然忘记了一个被我带到这世界上的人,我明明发过誓的。”
他声音苦涩,可又带着微微笑意,仿佛想到这个人就已经很幸福:“那时我说,我说要用我的生命守护她。可到头来发现,因为她够乖够好,反而成了被我辜负最多的人。因为我够混账,还要她躲到丈夫怀里去哭。对不起,盈盈……”
他哽了哽,黯然祈求似的:“你还愿意原谅我吗?”
还愿意依赖我,在我身边小姑娘一样撒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