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冷华堂也被锦娘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先前她口口声声说,屋里只有小庭是正出,身份最为尊贵,这原也是他最在意的事,他的世子之位若不是小庭病弱,也不可能轮得上,说起来,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只是他一直小心低调,做事尽量圆滑通融,不肯得罪任何人,在府中族里总算赢得一片赞誉之声,这么些年,才将世子之位坐稳了些,可是,每每一对着小庭,他的心情便是复杂得很,似乎总有低人一等之感,而今日锦娘明明白白的把这话说了出来,就更让他无地自容,但他也知道,她不过是在受到欺负后的回击而已,并没做错什么,再说,她也没点了自己的名,屋里庶出的也不止自己一个,自己犯不着与一个女子去争语言上的长短,便仍是一片云淡风清地立在一边,显得沉稳又有风度。
如今再听她又为了护着小庭拿话去刺激老夫人和三老爷,不由心里反倒宽慰了不少,她针对的根本就是三老爷,自己又何必听风便是雨,将她的话对号入座,徒增烦恼呢。
整个屋里也就世子妃上官枚最同情锦娘,锦娘说得没错,二弟病弱又怎么样,除了脾气古怪些,并没做过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好笑老夫人脸皮真好,竟然连锦娘的话也没听懂意思来,怕是还以为自己养的都是最优秀的吧?似三老爷那个浪荡无形之人,那才是真正的废物呢,想着一会子三老爷又要抢王府里的财产,上官枚就气得牙痒痒,接了锦娘的话道:
“母妃,可不是么?二弟只是身体差一点而已呢,他纯真无邪,从没给别人添过啥麻烦,这么些年了,哪里听到过王爷会为了二弟去给人陪钱陪礼之事,他总是乖巧地呆在府里,从没听过顺天府尹会为了小庭的事找过王爷,更没让王爷没脸过,奶奶也是说的气话呢,您别往心里去。”
这话听着像在打圆场安慰人,却是句句针对三老爷,三老爷再是听不懂,这会子也明白了,两个侄媳倒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呢,整个府里,让王爷陪着小心去收拾烂摊子,让顺天府尹三不五时地找上王爷诉苦,让王府没脸的,不就是自己么?三老爷听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偏生人家也没的点名道姓,这么着回过去,就是自己承认自己是那她们嘴里的废物点心了,他不由又气又燥,冲着老夫人就吼:“娘,跟那磨磨讥讥做什么,痛快点,把城东那铺子给我得了,我一会子还要有事呢。”
这行为才真叫一个没皮没脸呢,当着一众的小辈面,三老爷就能对着老夫人吼,难道这才算得上是讲礼仪风范么?
锦娘听着不由笑出声来,斜了眼去看老夫人的反应。
老夫人原就被三老爷吼惯了的,他一吼,她就着急,巴不得把自己最好的东西会掏了给这个么儿才好,可这会子是当着一屋子的人的面啊,而且,自己才为着规矩之事骂过庭儿媳妇的,这老三,就算要东西,也要态度好一点吧,这会子让自己的老脸往哪搁啊。
一抬眼,便看到孙媳那似笑非笑的眼,唇边带了讥笑,立时便想起才锦娘和上官枚的话来,她们口口声声说,那浪荡无形,败家败业的,就是老三么?
不由气急,拿眼去瞪那不争气的么儿,斥道:“你闹什么,有话不知道好好说吗?”
老三哪里还在这堂里坐得住,他再是脸皮厚,被几个小辈讥讽着,也知道脸红难受啊,又不能像对待自己屋里的女人一样,气急了就踹上几脚出气就是,还一个一个都金贵着呢,堂儿媳妇是世子妃,又是太子妃的亲妹妹,那可也是个不能得罪的主,而庭儿媳妇可是拿了黑玉的人,以后有的事找她的地方,更不能得罪了,偏生老娘就不懂这个,总拿着鸡毛蒜皮的事去找侄媳的茬,这下好了,两个侄媳都被骂到一边去了,合着伙来臭自己,那铺子今儿怕是很难要到手了,这样一想,他又恨起老娘来,鼓着眼睛又吼:
“好好说啥,就那么点大的事,非要弄的麻里麻烦的,给个准信吧,那铺子,给还是不给!”
他站起身来,微显肥胖的身体高大得像堵墙,就那样杆在老夫人面前,略显浮肿的脸上胀得通红,一双眼也是鼓得老圆,一副凶神恶霎的样子。
老夫人就怕他这样,打小他眼一鼓,就会犯浑,犯起浑来什么也不顾,就是老娘也敢打的,这屋里可是一屋子的人呢,王爷又不在,除了王爷,老三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啊,真要动起手来,打伤还没什么,自己的脸面放哪搁啊,忙颤着音说道:“你……你莫急,这不在商量着吗?先坐着,先坐着,我跟你嫂子商量商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