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开酸痛的胳膊腰腿起来,放眼一看,愣了。
正是四月时节,整片黄土坡都已经抽了春。虽然夹杂着黄土的迎头风还有些冷,可满山枯草间都已冒出了养眼的新绿色,梯田里大片大片全是正在抽穗养花的小麦,和三三两两做活的人。
而坡坡上,错落重叠的全是窑洞,有整治得亮堂的,也有像她身后这样破败的。
蔡瘸子家的这口窑,是在一个梯田边上。离这窑口不远的一个下处山窝,正起了一个大灶,烧得红火,在放集体饭。已经有不少人赶过去了。
黎麦看得有些呆,一时没注意身上滑下来个什么东西。抓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床被褥,虽然破,却拆洗得干干净净——除了被角被她在地上扒拉上了一些尘土。
不会又是昨晚那人给她送的吧?
她赶紧把被子拍打干净,整整齐齐叠了起来,先找了个地儿放着。这得好好还给人家才是。
然后,就听见肚子骨碌碌叫了几声。
可是看看下头那些人,都是做了活才去吃公家饭的。她什么都没做,又怎么好意思去蹭饭。
黎麦委屈巴巴摁了摁小肚子,都空了。
这时,又听见一阵窸窣响动。原是昨晚那个少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捧着两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正冲她傻笑!
黎麦一个惊喜,脱口而出:“是你呀?”
那少年却不答话,只是使劲将两个馒头掇到她跟前,然后一个劲地笑,笑得白白的牙都咧出来了。
她仔细瞧了瞧眼前这少年,十六岁左右的年纪,瘦瘦高高的,头发乌七八糟,眼睛亮亮的。浑身虽然破破烂烂,可是洗得干净,笑容也特别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