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从未想过有人会伸出手掌,问他:“你要过来吗?”
过去,他能逃去哪里?
但少年弯起笑眼,伸出的手臂比合欢树枝更坚定:“跟我走吧。”于是他怦然心跳,被他引向了苍穹。
一夜星辉涓滴泻落,终于敛去了光芒。侍卫唤醒皇帝:“夜里没事吧?没受伤?没冻着?”
“好得很。”破晓之前暧昧的光影映在君王的眼中,他目光犀利,合上了伤口——
“你是要我找人把你弄下去,还是爬下去?”少年再次伸出手。
——他向他的情人伸出手,那姑娘为他割了腕;他向他的妻子伸出手,她为他下地狱。被他牵走的人,通通万劫不复。他自己呢?他现在又在哪里?
皇帝的唇角生出一丝惨淡的冷笑。
那是个祸患,害尽了家人与爱人,连自己都不放过。
他随他行军塞上,裹挟着雪子的烈风吹饱了他们的袖袍。年轻的侍卫身形挺拔,背负长弓,挽着缰绳的手指冻得开裂,微阖双眼享受着刀刃似的风霜。
皇帝被他近乎沉醉的表情牵绊了双眼,忽然下令:“吟首词来听听。”
身后传来被压抑的吃吃笑声。皇帝圈养了一个会作诗的玩具,军中如此传言。行军夜里龙帐寂寞,又怎么舍得放他上阵杀敌。
侍卫抬眼望向他,目光无悲无喜,仿佛依旧望着那时殿顶上无措的孩子。突然他伸手在虚空中行云流水地一挽,变戏法般摊开在皇帝面前,笑嘻嘻地吟道:“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
手心里沾着几粒正在融化的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