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与这支登州来的明军交战,对方所使用的办法简单而有效,迅速就对海汉设置的外围防御工事造成了破坏,这倒是指挥官们在此之前所没有预料的。如果不是海汉这边的武器性能占优,大概很难对来去如风的骑兵造成有效的杀伤。这支部队是货真价实的大明官军,一支与海汉军性质一样的职业军队,可不会像以前海汉军对付海盗或土匪那样一击即溃了。
郭兴宁也观察到了海汉的应对方式和己方的作战效果,虽然己方折损了一些人马,但在他看来这种伤亡程度还是可以承受的,当下又加派了二十多骑,与先前出阵的骑兵一起,再次对海汉阵地发起冲击。
“还敢来!”摩根看到明军去而复返,忍不住叫出了声。刚才他只是没弄明白对手的作战方式,直到对方冲到近处抛出抓钩,他看懂对方意图之后才下令狙击手开火,火力输出强度有限,杀伤的敌军人数也不算多。但既然对方还想来故技重施,那这次就不会再只有几支步枪开火射击了。
这一次海汉军没有等明军骑兵再冲到阵前抛出抓钩,便果断开火射击,而且是三道防线上所有士兵一同开火,以立体火力对冲上来的几十骑明军实施打击。上百支步枪同时开火的威力就比刚才零星的狙击大多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多骑几乎是同时中枪。而这时候也没有多少精准度可言了,普通步枪百米开外无法精确瞄准,只能连人带马一起作为靶子射击。
明军骑兵中也有身手厉害之人,在马上弯弓搭箭进行反击,然而这种零星射出的箭矢威力极为有限,而且骑兵弓的威力本就较小,射出的弓箭几乎都飞不到海汉兵的头上,反倒是会为其招来一阵火枪攒射。
交战的场景让郭兴宁看得心头一沉,虽然知道海汉人大量装备了火枪,但没想到这威力如此之大,派出去冲阵的骑兵几乎是瞬间就倒下了三分之一。训练装备这么一批骑兵的消耗极大,郭兴宁苦心经营数年,手下骑兵也不过就维持在两百骑上下,这次也是悉数都带了出来。如今看到自己手下的精锐成片倒下,这无疑是在郭兴宁的心口狠狠地捅了一刀。
好在他手下这些骑兵也都有一定的作战经验,发现势头不对,立刻便再一次转头后撤。虽说丢下了一些人马,但总算有大半人成功脱离了战场。但接连两次受挫之后,士气肯定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郭兴宁见手下折损不少,当下也是动了真火,就算海汉人愿意休战议和,他也不会再同意了。郭兴宁心道你阵中有火枪兵,难道我便没有吗?当即下令步兵出战,由举着大盾的士兵在前掩护,火枪兵隐藏其后,慢慢向海汉阵地靠拢。郭兴宁希望自己部下的火枪射击能对海汉阵地形成火力压制,然后再尝试破坏其外围的防御工事。
但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很残酷的,海汉在这处阵地上部署的兵力虽然远不如明军,但火力输出强度却不是明军能够匹敌的。而且一边是火枪难以直接射穿的木制寨墙作为掩体,另一边却只有盾牌作为掩护,明军在这个回合的处境也仍是非常吃亏。
最要命的是,海汉阵地上还部署了数门小口径野战炮,其射程和威力也远胜明军阵中的佛郎机炮。眼见明军步兵结阵推进,陈一鑫便下令炮兵做好开火准备。那木制寨墙有不少地方是活动的,往两边一移便露出一个豁口,每个豁口便是一处炮位,装填完毕等着明军来送菜了。
先调头解决身后的海汉军,确保自己的后路和补给线无忧,还是继续前进,以夺下矿场为优先目标,这真是一个让郭兴宁感到很头疼的问题。他事前只认为海汉或许会在福山县与明军正面对峙一番,甚至是爆发小规模的冲突,要吃点苦头之后才会让出矿场,但确实没想过对方居然大胆到敢派出人马包抄自己的后路,用上了这种手段,显然是不打算善了了。
郭兴宁考虑一阵之后,还是不敢兵分两路出击,只让手下一名军官带了四五十骑人马,去后路再探一探海汉人的虚实。如果海汉人只是虚张声势设个路障,那倒是不用太过担心了。这一队人领命出发之后,郭兴宁便下令继续向南向矿场方向行进。
不过从这里开始,郭兴宁发现一路上骚扰不断的那些海汉探马突然就没了踪影,似乎消失在了空气中一般。郭兴宁没有因此而感到轻松,反倒是更加提起了警惕,对方既然撤回了探马,极有可能是因为这里已经完全处于他们的控制之下,不再需要探马的抵近侦察了。
又走了几里地之后,郭兴宁和他手下的人马都发现了周围状况有些不对,目力所及的地方连一个活人都看不到了,路边偶尔出现的农舍也都是空空如也。郭兴宁并不认为这种状况只是巧合,虽然还没有切实的证据,但他下意识地认为是海汉人提前在这一区域搞了坚壁清野的行动,目的是不给明军留下任何获取补给或是打探消息的机会。
郭兴宁不敢大意,当即下令步兵收拢阵形,骑兵护住两翼,做好随时接战的准备。片刻之后前方有侦骑回报,已经看到了南边的矿场高处所升起的海汉双色旗,想来海汉人的营盘应该就在近前了。
郭兴宁很快就看到了这处矿场的真面目,与其说是矿场,倒不如说是一处布防严密的武装据点比较恰当。这处据点建在山坡上,依山势建成了逐级升高的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有木制寨墙和壕沟作为掩护,最外围的一道防线外还有成片的铁丝网、鹿砦等防御工事组成的纵深路障,让骑兵绝对没法从正面冲过去。寨墙上建有密密麻麻的垛口和射击孔,郭兴宁听说过海汉兵几乎是全员装备火铳,如果对方躲在掩体后面作战,那想要攻入这据点的确是相当困难,不付出一定的伤亡只怕难以达成目的。
“果然还是来晚了!”郭兴宁看到眼前的场景又不禁开始头疼,海汉人在这里落脚不过十来天时间,竟然就已经在这里建起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这很显然是从一开始就有防止外人来抢夺的意图。
看了看坡顶旗杆顶端飘扬的红蓝双色旗,郭兴宁心中暗暗咒骂海汉的胆大妄为,这里明明就是大明地界,一群外来蛮夷竟然敢公然占山为王,与官军进行对抗,简直就是目无王法。
既然局面已经到了这步田地,郭兴宁也就不再幻想能通过和平的方式来解决争端了,不跟海汉人过过招,对方肯定是不会主动退让的。虽然对手看似占据了地利,但郭兴宁却并不会因此而畏战不前,在他眼中,这荒郊野外的简陋工事比起当初被叛军控制的登州城,困难程度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
郭兴宁没有急于命令部下出击,而是先在距离海汉据点约莫两里的地方停了下来,让骑兵先去沿着对方阵地的外围绕着看看,是否有更适合发动攻势的地形环境。不过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对方既然花了这么大的工夫在矿区北边修建防御工事,大概也就是因为这里是防御弱点,才需要特地加强这里的防线纵深。
果然骑兵离得远远地转了一圈之后便回来了,这处矿场的位置位于山坡上,也就只有北边的地势稍微平缓一些,另外几面的坡度就比较陡峭,就算是没有防御工事也很难让大部队在短时间内冲上去,至于骑兵就更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