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古现镇

1627崛起南海 零点浪漫 4037 字 2022-11-06

为了隐藏行迹,甘强这次出山所带的人马不多,也就不到十人而已。他也没想到自己运气就这么好,上午刚到古现镇,海汉人在午后也脚跟脚地到了,就像闻着味一般到了隔壁饭馆。

甘强虽然嘴上硬气,但他亲身体验过海汉人的厉害,倒也不敢真的造次。据说海汉人在福山县城贴出的悬赏告示中,他的身价已经从过去福山县衙悬赏的五十两银子提升到五百两银子,而且死活不论,与军师蒲学光在福山县内的通缉榜上并列身价第一。要是不小心露了行迹,莫说海汉人了,这镇上南来北往的也有不少凶徒,搞不好就会有人为了银子来尝试捉拿他。

甘强道:“海汉人不认得你,你去隔壁看看他们有多少人马。还有,设法打听一下,他们为何来此,又准备去往何处。”

甘升犹豫道:“听说海汉人个个精似鬼,这要是被他们看破了,麻烦可就大了!”

“你怕个屁啊!”甘强骂道:“他们是人又不是神仙,哪来那么大的能耐!”

“那不是……把大当家都给抓了去吗?”甘升脸上的畏惧之色仍然非常明显。

海汉与万家军在福山县的战斗过程在民间有着诸多传闻,而且到后面越传越玄乎,早就偏离了事实真相。在古现镇这地方的说法是,海汉兵个个都是身高八尺,刀枪不入,打仗时所骑的马会化身为龙驹,在战场上来去如风,而海汉兵的拿手武器则是看不见摸不着,却可隔空杀人的掌心雷。

在甘升看来能够将万家军打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的海汉人,其实跟传说中的天兵天将也没什么差别了。他当然也找甘强求证过这些传闻的真实性,甘强虽极力否认,但也说不清万家军究竟是怎么输的,这让甘升更是笃信海汉军不可战胜的传闻,生不出与其作对的勇气。

甘强气得骂道:“那是姓万的自己不中用,失手被擒,海汉人要是真这么厉害,怎地老子与军师却从福山县安然撤出来了?这不好手好脚站在你面前吗?你就去隔壁吃饭,看能不能听到什么消息。”

甘升性子懦弱,也不敢与甘强争执,当下只好鼓起勇气,出门去了隔壁饭店。

饭馆门口站着几个肤色黝黑的海汉兵,手里杵着马刀,横眉冷目地盯着他,甘升目不斜视,战战兢兢地挪着脚步进到饭馆里,也不敢多看坐在大堂里的几桌人,径直到了柜台前。

饭馆掌柜自然是认得他的,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笑意招呼道:“甘掌柜来吃饭啊!”

甘升应道:“是啊……”

他进来之前原本想好了词,就说这边生意好,不在这里占座吃了,点几个菜让饭馆着人送到自己店里去,但一想到回去之后肯定没法向甘强交差,也只能硬着头皮留下了。

福山县城西北方向二十多里外,有一处名叫古现镇的地方。小镇距离海岸线仅五六里地,镇北便有一条小河直通大海,不过这条小河宽不过二十多丈,水深和通航能力都比较有限,体积大的海船很少会直航到镇外,一般也只有一些海边的渔民会驾着自己的渔船来到上游,向镇上居民出售各种海获。

古现镇在登莱之乱以前的常住人口已经有两三千人,算是福山县的人口聚集地之一,不过因为这里的位置更接近登州城,所以战乱对古现镇的影响也远远大过福山县城,很多民众都被迫在战乱期间逃离了家园,说是十室九空也不为过。直到战后镇上的人口才开始慢慢恢复,但由于种种原因,镇上的人口规模只维持在千人左右,一直未能恢复到战前的水平了。

登州下辖的文登县、荣成县、牟平县、福山县、成山卫、威海卫等地,这些地方与登州城之间的陆上通道,古现镇都是其必经之地,每年往来于此的流动人口着实不少,所以镇上居民的生计也是以餐馆旅店之类的服务业为主。据不完全统计,镇上光是客栈旅店就有十多家之多,以千人规模的小镇而论,这数目绝对算是相当惊人了。

这天午后时分,镇上突然来了一支马队,约莫有三四十骑之多。说是马队倒也不是太准确,来人并非驮运货物的商队,倒更像是一支骑兵部队。为首的骑手鞍上插着一杆红蓝两色旗,所有人都是身着灰布短衫长裤,背着个长条背囊,鞍上还挂着马刀,马背上却没有多少随身的行李物品。

一开始还没进到镇子的时候,有人以为这队人是途径此地的明军,但等到了近处一看这些人的装束打扮,跟明军有着显著的差别,而且这些人头发大多剪得很短,头上没有留发髻,很显然不是明人。有几家客栈的老板比较有见识,辨认出了这伙人的身份,立刻便吩咐手下关店歇业。

前几天登州城才来了人在镇上贴了安民告示,说福山县芝罘岛附近来了一群自称海汉的武装海盗,要求民众尽可能不要与其接触,以免发生危险。而这伙人最显著的外形标志,就是红蓝双色旗和修剪得非常短的头发,当下来到镇上的这伙人显然完全符合告示上的描述。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对不速之客的到来感到紧张,早在登州的安民告示贴到古现镇之前数天,海汉在福山县的举动就陆陆续续地传到了这里,在部分民众看来,不管海汉人是不是海盗团伙,但他们在福山县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反倒是协助官府赶跑了万家军,还救助了不少当地民众,福山县城城门也张贴有县衙对海汉人的公开表彰。这些事迹是从福山县通过一些当事人流传出来,可信度极高,但登州发出的安民告示上却完全没有提及。

面对登州城和福山县截然不同的两种说法,一部分民众选择了相信登州城发出的告示,也有另一部分人认为海汉在福山县的表现才是真实状况,所以对于海汉人的到来并无太大的抵触心理。不过出于谨慎,也没有哪家店里的人主动跑到街上去招揽这些人。

这队人骑着马从穿镇而过的官道慢慢前行,转眼就已经走过了大半个古现镇。就当所有人都在猜测他们是不是并不打算在这里停留的时候,这队人却在镇上最大的一间饭馆前停了下来。

“就这间了!”孙真翻身下马,麻利地将缰绳挽在了店外的栓马桩上。进镇之后走到这里,才终于发现了一间店外有一大排拴马桩和饮马槽的饭馆,当下也不打算再找别的地方了,便指挥队伍在这里停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王进民也翻身下马,不过他的待遇比孙真要好一些,立刻便有手下来接过了他的缰绳,将马牵到旁边去安置了。他们这队人是从夹河河口过来,已经连续走了二十多里地,准备在镇上停下来吃顿午饭,再接着进行后面的行程。

店里这时候已经有小二迎了出来,不过脸上挤出来的笑容颇为僵硬就是了:“各位客官……是在小店吃饭吗?”

“店里能坐得下我们这些人吗?”王进民随口问了一句。

“坐得下!坐得下!”店小二看到王进民身后的这些人正从马鞍上解下马刀拿在手里,答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客……客官里边请……”

王进民留了几人在外面警戒,与孙真带着手下进到店内。这间饭馆虽说是镇上最大的,但其实也就上下两层不到二十桌,他们进店的时候,店里就两桌客人,空出来的桌子的确是可以容纳下这支队伍的所有人了。不过这两桌客人此时也已经结束了就餐,正在忙忙慌慌地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