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们一边调转方向准备逃跑,一边乱哄哄地拿起武器打算搏一把。他们的武器并不比温州那边的海盗好到哪里去,仍是鱼叉、长矛、腰刀之类的冷兵器为主。鸟铳土炮也有,但就那么四五支枪、一两门炮,战斗力在联军舰队面前简直就可以忽略不计。
联军战船驶近之后也没有试图劝降,直接用火炮发射了一轮葡萄弹横扫甲板,打得海盗船上鬼哭神嚎。海盗们根本想不到会在自家门口撞上这种铁板,几乎是在交手的同时就已经失去了还手的能力。
在用交叉火力清理了四艘海盗船的甲板之后,战船才慢慢靠了过去。为了预防仍有幸存者跳帮,船上的水兵们在船舷边站成一排,用手中的火枪瞄准了海盗船的甲板。
不过海盗们遭此重创,已经无力再反抗了,甲板上的人非死即伤,躺倒一片。侥幸躲过这一劫的人全都缩在船舱里瑟瑟发抖,根本就不敢露头了。
水兵们花了半个小时时间清理了这几艘船,将侥幸逃过一劫的幸存者全部转移到联军的船上,然后把四艘破损严重的海盗船全部凿穿,让其带着海盗的尸体和少数重伤者一起沉入海中。这倒也不是联军行事残酷,一来是要尽力保密自家的行踪,二来这些重伤者会占用联军舰队有限的资源,简单处置掉才是最划算的方式。
至于活着的这些俘虏,在审问完毕之后,会交给下一批返回福建的后勤船只。他们未来的去处大概会是在台湾北部,不管是淡水河口还是鸡笼港附近的金矿矿场,都还有大量的劳动力缺口需要填补。这些战俘身份的劳动力,用来投放到需要全封闭式管理的金矿矿场是最合适不过了。虽然这一批战俘的数量也不多,但钱天敦认为随着联军舰队的继续北上,遭遇的海盗势力也会越来越多。等拿下舟山群岛的时候,至少可以往台湾岛输送数以千记的战俘劳工了。
大陈岛的这两伙海盗几乎是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海上,过了很长时间之后才被附近区域的渔民所察觉到,而负责这一地区军事防御的松门卫驻军,则是足足到十天之后才知道大陈岛发生的异变。而那个时候联军舰队已经抵达舟山群岛并在当地展开了行动,有了解浙江各地状况的官方人士才开始将近段时间各州陆续出现的海盗团伙神秘消失事件与这支从天而降的庞大船队联系起来。
大陈岛的这点小插曲只耽搁了联军舰队不到半天的时间,在处理完善后事宜之后,舰队继续沿着既定的航线分左中右三路向北行进。本来钱天敦还想分几艘商船从椒江进入台州,去台州城看看当地的治安状况和商业环境,但许裕拙担心节外生枝,催促继续往北赶路。钱天敦知道他是怕联军舰队中有明军水师人员的事情过早暴露,倒也就没有再坚持,顺他的意思继续北进。
从大陈岛往北约十多海里,便到了宁波府与台州府分界地标之一的东矶列岛。大小57个岛屿组成的东矶列岛以南属台州海域,以北便是宁波府治下了。
进入宁波府海域的第一个重要地点,便是明代四大海防名卫之一的昌国卫了。昌国卫位于象山县西南八十里,距离宁波府府城三百五十里。洪武年间在昌国县县城南边的东门山修筑卫所城,永乐、成化、嘉靖年间又数次修葺扩建,其下还有石浦、钱仓、爵溪等几处守御千户所,水陆驻军达数千人之多——当然了,这仅仅只是纸面上的数据而已。
联军在浙江海域持续多日的行动,对海汉来说倒是没有太多的顾忌,但许裕拙和他率领的明军就比较敏感,如果暴露身份后被当地官府抓着把柄,后续可能就会有些麻烦找上门。联军已经在这里耽搁了三天多时间,行踪肯定已不可避免地曝光,只是现在与联军有过接触的民众和海盗都暂时处于控制之下,而大陆上的官府和民众大概都还没弄明白这支突如其来的武装究竟是什么来头,但要是继续待下去,这身份恐怕也隐瞒不了多久。
原本联军是计划第二天便要离开温州湾北上,但赶往乐清雁荡镇的两船明军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返回温州湾内的集结地,比预计的时间晚了足足两三个小时。根据带队军官的叙述,这一趟差事并没有预想的那么顺利。
这两船人在昨晚赶到雁荡镇之后,摸黑上岸前往乐清船帮的老巢。这帮海盗为了那十万两银子的买卖几乎是倾巢而出,留守在当地的只剩几个老弱病残,如狼似虎的明军没费太大力气就清理了这些人。但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乐清船帮存在秘密地点的银子竟然全是铸成了银冬瓜,一个就重达数百斤,再加上圆溜溜的光滑外形,导致搬运极为不便。
这种储银的办法是从北方流传过来的,财主们为了防止自家的银子被偷,将其铸成瓜型埋在地窖里,这样两三个蠹贼肯定是没法把沉重的银冬瓜给弄走的。福建这边少有这样的储银方式,派去取回财宝的军官看了也很傻眼,深更半夜的一时间又找不到绳索木棒之类的器具,连找辆平板车都找不着,只能手抬肩扛地靠着人力往船上送。
但乐清船帮这三个头目原本不多的一点才智大概都用在了藏银子这件事上,这处银库距离岸边足有两里路之遥,而且是位于一处山坡上,大大增加了搬运银子的难度。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埋银处并不在雁荡镇镇内,否则这帮人半夜三更这么折腾,势必会引起外界的关注。即便如此,去执行任务这几十号人也是累得够呛,一边挖一边搬,一直到拂晓时分才将这秘密银库中的银冬瓜都搬上了船。
这一夜的忙活倒也没白费,搬回来的银冬瓜共计三十二个,合计下来总值将近二十万两银子,也可见这帮人在乐清当海盗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按照双方原本的约定,许裕拙是要将这笔钱悉数交给海汉一方,作为此次临时行动的经费和奖励。
这次行动并不在联军原本的计划当中,军费开支自然也是计划外了。虽然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但联军为了能够速战速决并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在最后这一场战斗中也是投入了几乎全部的作战人员和船只,炮击海盗船队时更是火力全开,消耗着实也不算小。再加上整支联军船队在这里耽搁的几天时间,海汉这两千多人的费用,以及战后的作战奖励,算下来也不是小数目了。
不过钱天敦认为就这么照单全收好像也不太好,毕竟明军在这个过程中也出兵出力,最后连挖银库这种粗活都是明军去做的,要是自家吃完肉连汤都不给人家留一点,那后面双方再要在战场上合作的时候,明军未必就会继续尽心尽力地打好辅助了。双方互相客气一番之后,海汉这边取了七成,明军得三成,两军统帅都向属下部队颁布了嘉奖令,联军士气再一次得到提振。
当晚夜幕降临之后,联军舰队就陆续从温州湾启程离开,继续北上。少数几艘负责后勤的船只则载着这几天抓获的海盗俘虏,以及联军舰队在作战期间停靠岛屿上的一些渔民,南下返回福建。之所以连岛上的渔民也要一并带走,主要还是担心过早走漏了风声,特别是福建水师的身份比较敏感,能捂一时便要尽量多捂一时。
从温州往北,便进入了台州地界。台州东濒东海,南邻温州,北靠绍兴府和宁波府,西边与金华府、处州府接壤。台州地形以山地为主,南面以雁荡山为屏障,境内有大雷山、天台山等山峰,浙东最高峰的天台山主峰米筛浪就位于台州境内。那乐清船帮藏身的乐清湾,西边靠大陆方向属温州,东半部的楚门半岛和玉环岛,则是属于台州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