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先生可以看看我们的火炮在对不同距离目标设计时的精准度。”陶东来不失时机地继续介绍道:“我们海汉出品的火炮全部配备了精确校准的射表以及观瞄工具,有了这些手段之后,哪怕是门外汉也可以迅速成为战场上的犀利炮兵。只要装备了我们的火炮,就可以在战斗过程中利用少量的炮兵部队轻松杀死十倍乃至百倍的敌人!没有人能够抵抗这种炮火的轰击,也没有任何一支部队能在遭到这样的攻击之后还能有勇气继续战斗下去!贵方要是想在正面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击败南方的叛军,火炮就将会是你们不可缺少的武器之一!”
郑柞不得不承认海汉人所展示的火炮极其犀利,在亲眼看到这些火炮轻松地摧毁掉百丈开外的数个土制堡垒之后,郑柞认为这种武器可不仅仅只能应用在野战对垒之中——等王师带着这种武器南下,所有的叛军城池都会在炮弹的呼啸之下土崩瓦解!
买!这种武器必须得买!郑柞心中对此已经下了定论,而且还必须设法说服海汉人,让他们不要在同时也向南方的叛军出售这种威力巨大的武器——或许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对方先前提出的那个火炮当租金的建议?
好不容易等到演示结束,郑柞已经急不可待地问道:“不知贵方所演示的这两种火炮作价几何?”
陶东来此时已经是吃了定心丸,反倒是一点都不急了,面带微笑道:“郑先生不必着急,我们报的价钱肯定公道。除了火炮之外,我们还有火枪出售,郑先生不妨再看一看我海汉出品的火枪吧!”
郑柞只好先按捺住急迫的心情,等着看海汉人的火枪演示。
这次的火枪演示因为是使用火绳枪的缘故,所以军警部为此所准备的阵列是标准的三段击。六十名民兵为此在胜利港已经接受了为其一周的特训,他们将以二十人一排的三排横队来演示这种火枪战术。而演示的标靶,则是剩下的几头活猪。
郑柞家中就收藏有好几种火枪,有从西方传来的佛郎机式火绳枪,有从中东传来的原版鲁密铳,也有大明兵部所制的鸟铳,但这种收藏都只是为了玩赏之用,顶多就是去山林中打猎时用上一用,至于这种犀利的武器在战场上该以何种战术来使用,郑柞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演示。这倒不是他见识浅薄,实在是越南国内的火枪数量有限,根本不足以成建制地装备到军队,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战术可言了。在他原本的想法中,这种武器就应该在交战之前顶在军阵最前面,如同弓手一样,能射死几个就射死几个。至于说近战,这种烧火棍似的兵器就免了吧。
但海汉人的火枪战术演示真的是让他大开眼界,三排火枪手在军官的口哨指挥之下十分整齐地完成装填、瞄准、开枪、交换位置的步骤,节奏感十足,而且威力也十分明显——在三排火枪手完成了一次射击之后,百步之外的那几头被栓在树桩上的猪已经全部倒下了。但火枪兵们还是按照之前演练的内容,完整地进行了一次十发急速射的战术演示。
在演示结束之后,陶东来再次邀请了郑柞到近处观察射击结果。除了被打得支离破碎的几头猪之外,在其后方特地垒砌的一道土墙上也是弹痕累累,陶东来指着土墙上的弹痕对郑柞说道:“郑先生,在刚才的演示距离上,我们所提供的火枪可以轻松击穿一般的铁甲,你可以想象一下,在这样的火力打击之下,对方还能有多少士兵能保持向前的勇气。训练一个合格的士兵,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时间,而训练一个能够开枪的火枪兵,随便拉一个四肢俱全、脑子正常的人,我们都可以在半个月之内就让他掌握手里的武器。使用我们海汉出品的火枪,可以帮助贵方省下大量的训练投入,部队成军的时间也会大大缩短,这买卖到底划不划算,我想郑先生应该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郑柞听得连连点头,手里擎着陶东来递过来的一把火枪样品,真是觉得爱不释手。就算他不是什么行家,也能看出这把枪的制作水平丝毫不在自家那些收藏品之下,而且刚才的演示也已经充分证明了这种武器的威力和可靠性。如果一定还要对它挑什么缺点的话,那大概就只有缺乏近战能力这个毛病了。
但陶东来似乎已经看穿了他心头的想法,朝旁边的王汤姆做了个手势。王汤姆点了下头,走到列好队的火枪兵旁边,大声命令道:“全体都有!上刺刀!”
火枪兵们从大腿一侧的刀鞘中拔出了套筒刺刀,仅用了两三秒的时间便装到了枪管上,然后郑柞面前的这群火枪兵立刻就变成了具备基本近战能力的短矛兵了。
“这……这……”郑柞对于眼前的变化真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这么犀利的远程武器还同时具备近距离的格斗能力,海汉人这是要逆天么?
陶东来笑眯眯地说道:“这个附属武器叫做刺刀,可以与火枪配套使用。当然了,这种附属武器是需要额外计价的。”
郑柞瞪着眼看着这群昂首挺胸的火枪兵,似乎已经看到了王师踏平顺化府的那一幕,至于陶东来说的什么“额外计价”,他根本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心里去。
郑柞犹豫了这么久的时间,陶东来早就在心中料定了他恐怕不会一口答应下来,所以听到这答案的时候也没有太过惊讶。陶东来点点头道:“我想郑先生或许是认为如果答应我方的要求,就感觉黑土港这块地方脱离了安南国的掌控了,对吧?”
郑柞点头道:“其余条件均可商议,但贵方提出关于那处黑土港的要求……在下恕难从命。”
陶东来可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放弃了原本的打算,占据黑土港对穿越集团的发展来说是战略规划,为此穿越集团甚至会真的不惜跟北越政权开战——当然,在这种可能发生之前,以陶东来为首的执委会将尽力寻求和平解决问题的办法。
“关于黑土港的地位,我们可以承认其主权归贵方所有,如果有必要,贵方可以派出地方官员到那里去设立治所,费用可以由我方全部承担。”陶东来主动提出了让步。主权这玩意儿,最终还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所以陶东来并不顾忌现在说出去的话会给今后的向外扩张留下什么隐患。
现在穿越集团军力不够,还没法做到占一个地方就直接插旗宣布领土归属,即便面对北越政权这种相对比较弱势的对手,也仍然需要比较谨慎地表态,以免给自身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军事冲突。等再过得几年,穿越集团兵强马壮开始正式圈地的时候,执委会完全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把类似黑土港这样的海外拓殖点全部以“自古以来”的名义都划拉到自己版图之下,谁要是不服就用火枪大炮揍到服为止。
至于让北越政权派出官员去黑土港建立治所一事,那就更是小事一桩了。关于处理地方官府插手的办法,已经有榆林巡检司的成功范例摆在那里,黑土港完全也可以依葫芦画瓢照办,北越政权派多少人,黑土港就能收多少人,无非就是养几口子闲人而已,穿越集团也不会差那么点米粮。
果然郑柞听陶东来这么一说,脸色就好看了少许,但嘴上依然是不松口:“不过在下听闻当地盛产精煤,且于开埠之后不断向外贩运,当地乃属我安南治下,此种行为应向官府纳税缴赋才是。”
小子还会顺藤往上爬啊!陶东来发现这个郑柞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官二代,想要把他给忽悠瘸了那还得努把力才行。
陶东来想了想,开口应道:“我方愿以缴纳租金的方式,向贵方租用黑土港地区。这样贵方既有主权,又有收入,那就两全其美了。”
旁边坐着的谢春和钱天敦都憋不住咳出声来,陶东来给郑柞出这主意,可不就是十七世纪的越南版租界?我缴纳租金,主权归你,治权归我,只是租出来之后,想要再收回去可就难咯。
郑柞愕然道:“租用?”
“没错,就是租用。”陶东来狠狠地瞪了旁边两人一眼,警告他们不要太出戏。
“我方可以用每年十门海汉火炮作为租金,向贵方租用黑土港及其周边无人居住的土地。”陶东来一本正经地向郑柞劝说道:“黑土港那个地方对贵方并没有实际价值,无非就是地下埋着煤炭而已。但我知道升龙府以北地区也有煤炭出产,所以黑土港出的煤对贵方来说也不是什么必需品,还不如把那地方交给我方开发,用来换取贵方需要的军火。”
郑柞干咳了一声道:“在下能否先问问,贵方准备出售的火炮作价几何?”
“既然说到这个事了,那不如请郑先生先去看看实物吧!等见过真家伙,郑先生大概也能放心一些。”陶东来站起身来,主动向郑柞提出了邀请。至于价钱,陶东来并没有急着报给郑柞,他深信郑柞在看过武器打靶掩饰之后,对于报价的接受度会更高一些。
郑柞这次就没有再拿什么架子了,他从升龙府坐船到这地方来,可不就是为了见识海汉人的枪炮吗?只是他事前并没有想到,这次的交易内容并不是简单的钱货两讫就结束,而是居然扯上了领土问题。关于黑土港的事情他在来之前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认为必要的时候直接派一支军队过去收回来就行了,倒不曾想海汉人居然拿提出这么多曲曲拐拐的条件来,一心想要保住他们在那个港口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