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的慎釐并没有时间为此而感叹,因为就在此刻,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在天枢层中的闯入者,或许是因为心中那个最坏的猜想终于成为了现实,脸色不由得变得难看起来。
那是个老人,微微佝偻的身影显出几分颓丧与孤寂,花白的头发微微有些杂乱,上面别着简简单单的一根木钗,而他的衣服之下探出的是一条假腿,包裹着沉重的金铁,显得有几分冷冽。
似乎是听见了众人的脚步声,老人缓缓转过身来,感慨道:“还不错,居然还能活着走到这里,看来墨狄的徒子徒孙虽然修为差了一些,倒并非都是一群烂泥。”
他的声音平淡沧桑,好似是在评价一个与他无关的意外。然而,慎釐心中非常清楚,正是眼前的这个老人故意断去了那座升降梯的绳子,此时说话之间却没有一点身为“闯入者”的自觉。
用这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说话,自然听者觉得万分刺耳,慎釐身后几名弟子胸中顿时生起一股怒意,大声道:“哪里来的老贼,胆敢闯入我墨家机关城!”
只是他的骂声却立即换来了一声暴烈的吼声。
“放肆!”慎釐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愤怒,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身份让他感觉到恐惧?还是因为心中的那份尊敬依旧还保留到了现在,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被掩埋?
“这里没有有你说话的份。”慎釐对着那名弟子冷漠呵斥了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道:“公输前辈,许久不见,看到您如今身体康健如故,晚辈甚是欣慰,只是……晚辈不明白,您为何要冒着谋逆的罪名来这机关城中作乱?”
一个公输前辈的称号,就足以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世上,能被慎釐称作公输前辈的还能有谁?
在场众人大多是年轻一辈,并未真正见过公输般本人,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会不知道公输般当年的赫赫声名。
稷上学宫机关术总教习、机关城建造的总指挥使兼任总调度使、被褫夺了封号的武威候……
不论是哪个称号,说出来都足以让天下为之侧目。
即便是在如今,稷上学宫的机关术这一门,公输般的诸多机关术典籍仍旧在学子们口中津津乐道,其中的机关术窍门更是给人一种完全不同于墨家学派传承机关术的风格。
墨家学派的机关术重守,主旨在息兵平乱、保家卫国,而公输般的所创立的机关却是主攻,以武止戈,霸道肃杀。
譬如墨家黑骑的连发手弩便是脱胎自公输般数十年前所著《武工经》之中,因此才拥有了睥睨天下的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