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实话,钢琴家的演奏乏善可陈,勤奋并不能弥补天赋。但他始终记得那种感觉,就好像被放逐的灵魂得到了赦免。这是他第一次模糊的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埃里克遇见钢琴家的时候,他刚从马戏团逃出来。
他被贵夫人卖给了马戏团后,尝试过很多次逃跑,毫无意外地失败了。而在去往巴黎表演的途中,他再一次逃跑。他成功了,那是他唯一一次成功。
他躲进了湖边一个小木屋,马戏团的人并没有找到他。
而小木屋属于一位年长的钢琴家,他孤身一人,生活清贫。从他只有水和面包的厨房可以看出来。他体弱多病,注重养生,因此他生活规律又单调,一向准时上床睡觉,除了固定的散步和外出采购之外,就是每晚的钢琴曲。
钢琴家的技艺并不出色,只能说得上平庸。但他每晚按例弹奏的钢琴曲,却是躲在狭小潮湿的床底下的埃里克唯一的乐趣,甚至是他少年时唯一的色彩。
在此之前,他拥有的是什么?
滚落在泥土里比石头还硬的黑面包,鲜血淋漓又瘦弱干瘪的身体,取笑谩骂甚至仇恨他的一个个禽兽,以及一张连自己都要作呕、丑陋扭曲的脸。他的生命只有这些。
而当他躲在床底偷听时,下贱肮脏的恶魔之子第一次踏入音乐的殿堂,得到心灵的宁静,脱离尘世的烦恼。
而钢琴家无疑是个粗心大意的人,他总是把食物放在显而易见的地方,出门时也老是忘记锁门。因此他也总会忽略床底下的小动静,和家里少了一些的食物。埃里克就这样躲在他的床底,和他共同生活了一个星期。
他偶尔会帮钢琴家看家,或是在他窗前放上几个林子刚采的水果。
别误会,他只是无聊,找些事情做。
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显然莫莱伊1不愿意就这么放过他。他被发现了。
当时他在采野果,马戏团的人发现了他,粗暴地将他的脸按在砂石上,扣住他的手脚,好好地教训了他一顿。